宋知意觉得，自己大概低估了高中生的观察力。
第一节课下课，她的同桌就盯着她看了整整三分钟。
“知意。”
“嗯？”
“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知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啊。”
“可是你今天很奇怪。”
同桌叫许晴，是宋知意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至少从手机聊天记录来看，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也经常在放学后聊天。
所以宋知意面对她的时候，反而比面对其他同学更加紧张。
毕竟陌生人不一定看得出来。
熟悉的人就不一样了。
许晴凑近了一点，认真打量着她。
“你今天居然没有吐槽老师。”
宋知意松了口气。
“……就因为这个？”
“还有。”
许晴掰着手指开始数：“早上没睡好，平时你第一节课肯定会犯困，今天没有。刚才老师提问，你回答得也特别快。还有，你刚才居然主动跟我说谢谢。”
“……”
宋知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来这个女孩平时到底有多不客气？
“可能今天状态比较好。”
“真的吗？”
“真的。”
许晴眯着眼睛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宋知意刚准备松口气，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今天真的很像另外一个人。”
“谁？”
“说不上来。”
许晴想了一会儿。
“就是感觉……突然变得有点像男生。”
宋知意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敏锐了。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放在课桌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宋知意低头看了一眼。
是林越。
【林越：情况怎么样？】
宋知意迅速回复。
【宋知意：有人怀疑我。】
【林越：这么快？】
【宋知意：她说我今天像男生。】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弹出来一句：
【林越：哈哈哈哈哈哈。】
宋知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宋知意：很好笑？】
【林越：没有。】
【宋知意：你明明笑了。】
【林越：我没有。】
宋知意甚至能想象出林越现在顶着自己的脸，努力憋笑的样子。
她刚准备继续发消息，讲台上的老师已经转过身。
“宋知意。”
宋知意抬头。
“手机很好看？”
“……”
全班的视线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没有。”
“那就收起来。”
“好的。”
她赶紧把手机放回抽屉。
坐在旁边的许晴偷偷笑了一下。
宋知意瞪了她一眼。
许晴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
林越正在经历完全不同的麻烦。
大学校园比高中自由得多，也没有老师时时刻刻盯着学生。
可问题是——
他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同学。
“林越，走啊，中午一起吃饭。”
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越下意识回头。
“啊？”
男生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林越赶紧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来。
“刚才走神了。”
“你今天也太奇怪了。”
“……”
又来了。
林越已经不知道今天第几次听到“奇怪”两个字。
他跟着男生往食堂走，一路上努力从对方的话里拼凑信息。
名字叫周凯。
同专业。
关系应该不错。
至于他们以前聊过什么……
完全不知道。
好在周凯是个话很多的人。
林越只需要偶尔点头就行。
走到食堂的时候，周凯突然问：“对了，你昨天那个游戏打到哪了？”
林越心里一紧。
“还没打。”
“真的假的？你昨天不是说今晚一定通关？”
“昨晚……临时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
林越沉默两秒。
“睡觉。”
周凯看着他。
林越看着周凯。
空气突然安静。
“你昨天为了睡觉放弃游戏？”
“嗯。”
“你变了。”
“……”
林越终于理解宋知意为什么那么想让他少说话。
这个世界上的熟人，真的很难骗。
他拿出手机，趁周凯去打饭的时候，偷偷给宋知意发消息。
【林越：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
【宋知意：差点露馅。】
【林越：我也是。】
【宋知意：你的同学问你游戏。】
【林越：你怎么知道？】
【宋知意：猜的。】
【林越：……】
【宋知意：你以前是不是很爱玩游戏？】
【林越：还行。】
【宋知意：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帮你打？】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越：不用。】
【宋知意：为什么？】
【林越：你连我的游戏账号都不知道在哪。】
【宋知意：那你告诉我。】
【林越：你认真的吗？】
【宋知意：当然。】
林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可现在这种聊天方式，却已经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
甚至连对方的生活琐事都开始顺手接管。
【林越：算了。】
【宋知意：胆小鬼。】
【林越：你才胆小。】
【宋知意：我哪里胆小？】
【林越：你今天连厕所都不敢去。】
屏幕那边沉默了。
林越嘴角刚刚翘起来，下一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宋知意：你怎么知道？】
【林越：你自己说的。】
【宋知意：……】
【林越：哈哈。】
【宋知意：林越。】
【林越：干嘛？】
【宋知意：闭嘴。】
林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正在吃饭的周凯抬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
林越立刻收起手机。
“没什么。”
“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看到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林越想了一下。
“一个倒霉蛋的故事。”
周凯点点头。
“那确实挺好笑。”
林越低头吃饭。
他没有告诉周凯，那个倒霉蛋现在正在和他聊天。
而且就在几百公里之外。
同一时间。
宋知意也收起了手机。
许晴刚好看过来。
“男朋友？”
“不是。”
回答得太快。
许晴挑了挑眉。
“我还没说是谁。”
宋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同学。”
“男同学？”
“……”
“你看，脸红了。”
“没有。”
“明明有。”
宋知意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看到林越发来的那句“胆小鬼”时，嘴角竟然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只是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昨天之前，两个人还是完全陌生的。
可从交换身体开始，他们突然成了彼此唯一的秘密。
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奇怪。
只有林越知道。
同样，林越今天在学校里的每一次尴尬，也只有她能够真正理解。
这种感觉很奇怪。
却并不讨厌。
下午放学后，两个人再次通了电话。
“今天怎么样？”
林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宋知意坐在书桌前，一边整理明天要用的课本，一边回答：
“差点被发现。”
“这么严重？”
“我同桌说我今天像男生。”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
宋知意皱眉。
“你是不是又在笑？”
“没有。”
“林越。”
“好吧，有一点。”
“……”
宋知意决定挂电话。
“别别别。”
林越赶紧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巧。”
“哪里巧？”
“因为今天也有人说我像女生。”
宋知意愣住。
“谁？”
“我同学。”
“怎么说的？”
“他说我今天特别安静。”
宋知意忍不住笑了。
“这算什么？”
“对我来说就是大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平时没这么安静。”
宋知意想了想。
“那看来我们都不太了解对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慢慢了解吧。”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宋知意却莫名安静下来。
她看着桌上的课本，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