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越显然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两个人安静了几秒，气氛倒也不算尴尬，只是比刚才微妙了那么一点点。
"对了。"宋知意先打破沉默，"你上次说韩笑笑约你逛街，后来怎么说的？"
"我说有事。"
"她没追问？"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朋友找我。"
林越点点头。
"那她信了？"
"不知道。"
林越放下杯子，表情有点古怪。"她发了一个'哦'。"
"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宋知意想了一下。
"她是不是误会了？"
"可能。"
"那你解释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林越抬眼看他。
"解释什么？"
"就是……"宋知意比划了一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林越沉默了两秒。
"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知意愣住。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朋友？两个人确实认识不到半个月。说陌生人？现在连对方衣柜里有什么都快记住了。说搭档？听起来像是在搞什么秘密任务。
"……我也不知道。"
林越"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宋知意悄悄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越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心里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想完发现，确实没有答案。
两个人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宋知意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身边的林越，忽然问了一句："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要不要……"
他话说一半，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该问。
林越看着他。
"什么？"
"算了，没什么。"
"你刚才想说要不要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
林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去什么地方？"
宋知意没想到他会直接问，顿了一下才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么早回去有点可惜。"
"那走走吧。"
"嗯？"
"附近有条河，沿着河边走走也行。"
宋知意愣了一下。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
宋知意这才想起来，上次两个人也约在这家咖啡店见面。林越来得比他早，大概已经先熟悉过周围的环境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注意？"
"习惯了。"
"习惯什么？"
林越看了他一眼。
"记住周围的路。"
"为什么？"
"万一以后要跑呢。"
宋知意眨了眨眼。
"跑？"
"不然呢？"
"……你说得对。"
林越没再解释，转身往左边走了。宋知意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
河边确实不远，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河面不算宽，水也不急，两岸种着树，偶尔有老人遛狗经过，空气比城里清凉不少。
宋知意走在靠河的一侧，林越走在靠路的一侧。两个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风吹过来的时候，宋知意的头发被吹起来了一些，他下意识用手拢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做这个动作看起来很自然。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扎头发了？"林越忽然问。
宋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发圈。
"还行。"
"上次你连皮筋都不会用。"
"我现在学会了。"
"什么时候学的？"
"你问我妈那次。"
林越想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那天晚上？"
"嗯。你妈教我的。"
林越安静了一瞬。
"我妈教你的？"
"怎么了？"
"她没觉得奇怪？"
"没有。"宋知意回忆了一下，"她说'你小时候都是我帮你扎的，现在怎么忘了'，然后她就重新教了一遍。"
林越停下脚步。
宋知意也跟着停下。
"你干嘛？"
"没什么。"
林越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说我妈教你扎头发。"
"嗯。"
"她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说什么？"
"比如说……你长大了。"
宋知意想了想。
"好像说了。"
"说什么？"
"她说'还是小时候好，扎个头发都乖乖的'。"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不是还说别的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
宋知意回忆了一下。
"她说以前叫你扎头发，你总是不耐烦。"
林越没有接话。
宋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看河面，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可他总觉得，他现在比刚才安静了一点。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宋知意补了一句，"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那你刚才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有。"
"你明明就不说话了。"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
"……"
宋知意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他，只好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林越忽然开口。
"我妈以前确实经常帮我扎头发。"
"然后呢？"
"后来我就不让她扎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长大了。"
宋知意听到这句话，忽然有点明白他刚才为什么沉默。
他不是因为妈妈说自己"不耐烦"才不说话。而是因为发现妈妈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而自己已经很久没让妈妈做过这件事了。
宋知意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那你现在可以让她再帮你扎一次。"
"我现在怎么让她帮？"
宋知意愣了一下。
对。
林越的身体现在是自己在使用。就算他想让妈妈帮忙扎头发，也没办法用自己原本的身体。
"那等我学会以后，下次我帮你扎。"
话说出口的瞬间，林越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宋知意偏头看他。
"你帮我？"
"……我意思是，等你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