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宋知意刚把课本从桌洞里抽出来，许晴就凑了过来。
"你周末真的和男生出去了？"
宋知意动作一顿。
"你听谁说的？"
"韩笑笑说的啊。"许晴压低声音，"她说你为了一个男的放了她的鸽子。"
"……我没有放她鸽子。"
"那就是承认有男的？"
宋知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他合上课本，看着许晴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沉默了两秒。
"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会为了他拒绝韩笑笑？"
"我拒绝她是因为有事。"
"什么事？"
"……跟他见面。"
许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缓缓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宋知意觉得这个"哦"和韩笑笑那个"哦"简直一模一样。
"你能不能别哦了？"
"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不行。"
"为什么？"
"你又不认识。"
"我可以认识一下。"
宋知意终于理解了林越为什么总说高中女生麻烦。他低头翻开课本，决定用装睡来逃避审讯。可许晴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了半节课运动会的事。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宋知意才从许晴的话里拼凑出关键信息——学校下周五要开运动会，每个班都需要报名项目，而宋知意作为女生里的"长跑选手"，往年都会被班主任直接写上名字。
"你今年还跑八百吗？"许晴问。
宋知意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往年跑八百米的是真正的宋知意，可现在身体里是他。他活了二十多年，跑过的八百米屈指可数，而且每次跑完都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
"……班主任已经写了。"
"那就是跑呗。"许晴拍拍他肩膀，"你去年第六名呢。"
"一共八个人。"
许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知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低头假装看课本："猜的。"
许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宋知意知道，以许晴的观察力，自己最近说漏嘴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
【宋知意：你们学校有运动会吗？】
过了一会儿，林越回了一个问号。
【宋知意：就是问问。】
【林越：有啊，下个月。怎么了？】
【宋知意：我们学校下周五开运动会。】
【林越：你报名了？】
【宋知意：班主任直接写了八百米。】
对面安静了几秒。
【林越：那你跑吗？】
【宋知意：你觉得我能跑吗？】
【林越：不能。】
【宋知意：……你回答得倒是干脆。】
【林越：我用你的身体跑过楼梯，两层就喘。】
宋知意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己平时体力一般，但至少是男生的底子。可宋知意的身体偏瘦，心肺能力和他原来完全是两回事。
【宋知意：那我怎么办？】
【林越：跑慢点呗。】
【宋知意：跑最后一名会不会很奇怪？】
【林越：你去年也是倒数的。】
【宋知意：那不一样。】
【林越：哪里不一样？】
【宋知意：去年倒数第三，今年万一倒数第一，你同桌肯定会觉得你有问题。】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林越：那你跑倒数第二。】
【宋知意：你怎么确保有人比我慢？】
【林越：你去找一下报名表，看看有没有看起来比你还弱的人。】
宋知意放下筷子，真的打开手机去找报名表。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电子版，他点开一看，八百米那一栏，除了自己还有七个名字。他快速扫了一遍，发现有一个人他记得——隔壁班一个女生，体育课跑两百米都走了一半。
【宋知意：有一个。】
【林越：那就盯着她，别让她超过你。】
【宋知意：你说得倒轻松。】
【林越：那就别跑了，装病。】
【宋知意：你以前装过？】
【林越：嗯，高二。】
【宋知意：成功了吗？】
【林越：被我妈发现了。】
宋知意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知意：谢谢你的建议，都不太能用。】
【林越：那你自己想办法。】
宋知意锁上屏幕，重新拿起筷子。虽然林越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方案，但聊完之后他确实没那么紧张了。大概是因为有人知道他在紧张什么，而且那个人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周四下午，班主任把运动会当天的流程安排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宋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八百米安排在下午两点半。
旁边的许晴凑过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么准备？"
"跑步啊。"
"……没准备。"
"那你到时候别跑太猛，留点体力冲刺。"
宋知意点了点头。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高中女生教怎么跑八百米。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他并不讨厌。
放学后他给林越发消息。
【宋知意：周五下午两点半跑。】
【林越：知道。】
【宋知意：你怎么知道？】
【林越：你前两天说过。】
宋知意愣了一下。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了。
【林越：你忘了吗？周二晚上你自己说的。】
宋知意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周二晚上他确实提过一句"运动会是周五下午"，但当时林越只回了一个"哦"，他以为她根本没在意。
【宋知意：你记这么清楚？】
【林越：你的事我总要记一下吧，万一你出事了我还得帮你收拾烂摊子。】
宋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你的事我总要记一下"——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正事，可他又觉得林越可能不只是这个意思。
【宋知意：那你周五来不来？】
【林越：来哪？】
【宋知意：我们学校。你不想看看自己跑步的样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林越：我以什么身份去？】
【宋知意：我朋友。】
【林越：你朋友？你同学见过我所有朋友吗？】
【宋知意：没见过。】
【林越：那行吧。几点？】
【宋知意：两点半跑，你两点到就行。】
【林越：好。】
宋知意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书包。旁边的许晴正在整理课本，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那个朋友明天来吗？"
宋知意动作顿了一下。
"来。"
"男的？"
"……嗯。"
许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得好好看看。"
"看他干什么？"
"看看我们知意到底交了个什么样的朋友啊。"
宋知意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又觉得解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越：对了，你跑的时候别穿那双白鞋。】
【宋知意：为什么？】
【林越：那鞋底滑，我以前跑过一次，差点摔了。】
宋知意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底纹路确实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如果穿着它跑八百米，摔倒是大概率事件。
【宋知意：那我穿哪双？】
【林越：衣柜左边那双黑色的。那双舒服，抓地也好。】
【宋知意：你怎么知道？】
【林越：我穿过啊。】
宋知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穿过对方的鞋、用过对方的东西、吃过对方家里的饭，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仔细想想，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两个普通人身上，都不可能发生得这么理所当然。
只有他们。
只有交换了身体的他们，才会对对方的衣柜比对自己的还熟悉。
【宋知意：知道了。】
【林越：别跑最后一名就行。】
【宋知意：我争取倒数第二。】
【林越：加油。】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夕阳把街道照成了暖黄色。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宋知意踩过其中一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