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带着眼镜,扎着高马尾,长相美丽,但气质严肃呆板,可嘴角的一颗黑痣却又为其增添一分魅惑感。
她身着一身正装,和别的同样在候机的负债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上机时一个老头拦在飞机延伸下来的楼梯前,神神叨叨地叫着机上有鬼。
鬼,是啊,这里准备上机的基本都是欠了一屁股债的赌鬼,还有烟鬼酒鬼。女人轻蔑一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混在这群社会渣滓里,如果不是同情心泛滥,自己现在还会坐在开着空调的高级办公室里,而不是来这种不知道会不会偷渡到境外的诡异航班。
她没有理会鬼神入脑的老人,现代社会哪还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不过是迷信罢了。
女人坐在座位上,机上没有一个工作人员,至少乘客舱这里没有。直到起飞,也没有广播提醒他们给手机打开飞行模式或是关闭小桌板。
所以原来看飞机迟迟不起飞,就在走道瞎晃悠的那几个大块头就吃了亏,女人对此倒是挺乐呵,这几个刚刚还在候机时挑衅自己和另一个穿着鲜亮的眼镜男,现在她看他们吃亏自然是乐意的。
前面一排的中年男子,发牢骚现在的环境不好,生意不好做,客户基本都要欠账,他做的是月结,和那些年结的比起来还算快,结果下个月人就联系不到,跨个省跑去那个人的地址,东西还没完全转移,还在那的人被自己逮到也就说没钱,别的没抓到的钱自然比这更难拿回来。
有个呆头大脑的大块头奇怪,他要欠账,你别给他欠不就是了,欠了会损失,那不欠至少不会亏?
中年男子叫的更惨了,你不给他欠,有的是人给他欠,这年头你不给他欠这生意就没法做。
“要我说,这营商环境都是给你们这些无底线欠账的人惯坏的!”
坐在中年男子左侧的男人愤怒地说道,他的头发夹着雪白,脸部硬朗,一看平日作风就很硬派。
中年男子气笑了,“哟,那您是怎么上了这所卖人机的?”
“要不是你们都搞欠账,我能给那些做电商的欠那么多货款!”
“那要不是你们都搞欠账,我怎么会给他们欠那么多货款!”
坐在后排的女人都有点受不了这两个中年男人竟然像小学生说着反弹一样吵起来了,还混杂一些听不懂的方言。
这时,坐在这俩老小孩前面的中年男人也许也是受不了了,呵斥他们在公共场合这样大声吵架也不怕别人笑话。
一辈子都在害怕被别人笑话的两个中年男人在互相瞪一眼后,果然都神奇地停止了争吵。
“对了。”那个调停矛盾的中年男人突然向自己后排最先开始发牢骚的那个人搭话,然后突然讲起了关于自己厂的一件事。
一位销售欠了两百万货款没还,又买车又买房,结果年底又是一分钱掏不出来。后来还发现这位销售一边拿着公司提成的情况下,还吃着客户回扣,所以每次报给工厂的价格都特别低,又因为另一个股东是他亲戚,所以价格总能通过。
他似乎是觉得房子会像日本泡沫经济一样价格蹭蹭抬高,所以后来又用货款和低息贷款购置了几套房子,结果遇上房地产泡沫,价格跌完了。然后就和先生你刚刚说的一样,房子和车都作为抵押物被银行强制拍卖了,因为是抵押物,所以会优先赔给银行,那欠工厂的货款自然是还不上了。
先生您刚刚讲的方言,应该也是我们这边人吧,那我们就是老乡了,真巧啊,他乡遇老乡。
更巧的是我听您声音也有点耳熟,等下一定要握个手,请你吃顿饭。
一开始卖惨的那个中年男人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都不敢回话。后排的女人只奇怪这飞机上怎么这么多中国商人,就算再跳出几个她也不会意外了。
“要我说,你们这些都不够我运营一年花的。”
“不信?”不知哪来的中国男人可能是受到他们的感召,也开始大吐苦水。
“我特意从别的公司挖角来的,百万年薪,结果还是走低价路线,一个月营业额能有几百万吧,但几乎是成本价在那卖,投产比还能投到10以下。”
“走低价谁不会啊,都杀到全网最低价,还开推广,又是在拼夕夕,真的我上我也行。”
“但钱都已经付出去了,只能捂着耳朵骗自己,整了一年亏的实在受不了了,才把他踢出去。你知道我后来发现什么吗。我发现他丫的吹的牛逼,其实是在前公司一个月亏了70万,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这价格卖的比他老东家还低,亏的只会比他老东家更多,就算当一个月70万,不算付出去的百万年薪,一年都有840万亏,还不知道有多少算不过来的售后成本!他一个月还有十几万提成拿!”
男子越讲越激动,甚至感觉飞机都跟着他的心一起晃起来了。
乱流!乱流吗!
飞机开始剧烈晃动,女人打开遮阳板,看到外面全都一片红,就像深邃的红洞要把他们吞没。
机舱内现在一片惨叫或是哭嚎,但叫也需要时间,女人只是弯下身马上去找座位上下的救生衣和吸氧器。
但是从角落里,突然弥散出的白色烟雾,笼罩住整个机舱,看也看不清。
这种情况下没法翻找救生工具,女人只能尽量拉紧安全带,祈祷接下来别出事。
可一直没响过的广播偏偏在这时响起,机械质没有感情的电子女音就像开了一个世纪玩笑:规则怪谈《诡异飞机》即将开启。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是什么番茄小说吗!”
烟雾里看不到是前面谁喊了,还伴随着敲击门的彭彭声,但很快那个愤怒但实则是掩盖恐惧的声音就变成切实的惨叫,敲击门的声音也停止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一蹬,然后是一股升起的寒意。她联想到老人之前说的话,难道真有鬼,还是…别的?
飞机逐渐平稳,烟雾也渐渐散去。
看来大部分人脑子还是正常的,没有想着在飞机颠簸时解开安全带在走道乱跑。
而那几个在走道乱跑,甚至去抨击机长舱的人,只留下地上的一摊血迹和零落的毛发能证明他们的存在。
在飞机最前部,几个肤色惨白的空姐站在那,她们的肌肤实在白的不正常,就像刻板印象中的鬼,透着病态的死灰。
虽然长相身材很是妖艳,但看到她们嘴角的鲜血和残留的人类部位,只会感到不寒而栗。
“那个,这是什么COS吗,道具都很精致,这些血也都是假的吧。什么诡异副本,是在拍短剧吗,这个飞机上一定装着摄像头吧?”
这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怎么可能是道具,就算道具都是假的,女人也不觉得那些怪物脸上享受的表情会是演出来的。
虽然在电视剧里也经常有假死情节,这种没有尸体的情况下会怀疑是假死确实是很正常的事,就像是推理小说里不是也经常有吗,凶手先假死混在死人堆里,就自然会从凶手的位置里被排除。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那些都不一样,这些怪物的表情和这整座航班很显然是冲着把他们所有人都杀死的目的去的。
要论为什么的话,她在刚刚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就算打开流量也没有任何信号,他们已经被隔绝在“暴风雪山庄”之中了,应该是前面安检的时候做的手脚,难怪各处简陋的机场唯独在安检上耗时最长。
包括一开始特意用巨额来吸引他们这些负债人,如果只是找群众演员或是寻仇都未免太过煞费苦心,尤其这些准备都不像是个人能完成的事。
但当女人看到那个面如死灰站起的年轻男人的表情时,就知道那个人只是单纯地不敢相信现实,就编出一套说辞欺骗自己罢了。
如果是副本的话,就应该有什么规则才对吧,可直到现在,那几个诡异都没有宣布规则,只是对着那位年轻男性笑出了声。
男子冷汗直冒,随着其中一位空姐的靠近,心脏已经提到极限,砰,砰,砰。
诡异手指撑着男子的下巴,明明是那样妖艳的笑容,动作轻柔地像是调情,但女人只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到正被诡异把玩的男子因为恐惧激烈跳动的心跳声。
在看到诡异张嘴,牙缝里的血肉和皮肤时,女人终于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男子此刻恐慌到极点,想要物理摆脱诡异时,原来温柔似轻抚的手指却马上化作铁钳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抬起,就像刚才一样,只是刚才是轻柔地撑起下巴,现在是撑起他整个人。
男子应该是想求饶的,但因为脖子被掐的太用力,声带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鼻音。
诡异听到只是笑的更加兴奋,死白的脸上冒起红晕,看上去更有血色。
坐在旁边的乘客看着这一幕一个音都不敢多发,一个气都不敢多吸,生怕旁边这怪物注意到自己。
就当他们以为男子要命丧于此时,另一个像是主管的空姐拽住已经张开血口的诡异的手,然后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
那个诡异才一脸无趣的松开那只掐着已经因为缺氧面色发青的男人的手,然后转身跟着疑似主管的诡异到了飞机的头等舱部位。
见识到这诡异女子的怪力,本来还试图用武力在背后偷袭的大块头们也是被吓破了胆。
就当男子和舱内别的乘客稍微松了一口气时,舱内的末尾突然伸出好多根血色的铁链,然后串到好多位乘客的身体里,舱内顿时充满了惨叫。
只有为数几个没被铁链穿中的人,呆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前面的乘客从自己上方被铁链串着拖到机尾,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
只是一瞬,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就被拖走,剩下的几人也只是在惊恐下浑浑噩噩地听从那几个怪物的指挥往前走,但对于第一排,这距离死神近在咫尺的座位,剩下几人就踌躇地站在那,互相对对方拱手,好像第一排是爱心座位。
那个率先动手的怪物看他们一直僵持没动,也不生气,也没有威胁,只是露出了一抹玩味的微笑,看的更是渗人。
“那个,只要把前排坐满就行了吗,位置随便挑?”
女人惊讶现在竟然还有人敢向那个凶煞搭话,回头看是刚刚上机给她递口罩的那个黑眼圈女还带着一个小孩。
哪来的小孩?
舱门是他们来时才打开的,前面零零散散那几人她看的都清清楚楚,舱门关闭是在她俩对话期间,也很显然没人再进来,也就是说这小孩只能是本来就在飞机上。
本来就有五个鬼,再加一个是六个,剩下人加上自己就5个,鬼比人多怎么打?
“只能坐前三排右侧三个位置,随便挑。”
一号鬼还是带着那副玩味的微笑,脚步一步没移。
女孩还是那副一脸憔悴的样子,黑眼圈很重,牵着小女孩就接续坐在第一排右侧的靠窗两个位置。
不能再犹豫了,一号鬼喜怒无常,虽然常规会觉得离前排更远会更安全,但在这种诡异副本里,说不定会反其道而行之,她可没忘刚刚那些能吸血的铁链就是从尾舱飞出来的。
女人直接选择二排右侧的中间座坐下,另一个看上去体格很好的高中生女生兴许也是这么想,就选了二排的最里座。
剩下的眼镜男和刚刚倒苦水的被高价运营坑破产的企业家就高兴地坐在第三排的里座。
然后就看到除了一号鬼和主管鬼的另外三个诡异分别坐在了第一排到第三排的左侧最外座。
“那么接下来,天黑请闭眼。”
女人看着诡异递过来的眼罩,那只手上还沾着刚刚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