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确听到广播宣告天亮后,女人才摘下还带有一点血腥味的眼罩。
她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触碰右手的中臂关节,那微微的湿漉,好像昨晚缠在手上的黏糊触感不是幻觉。
嘶,女人扶下头,感觉头部沉重,胸口也发紧,仿佛压了重物。
听到右侧频繁的喘息声,她扭头看去,那位坐在她身侧,看上去17岁上下的少女,此刻抓着左侧胳膊,急促的喘气,一副惊恐的样子,脸上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多半也是和她一样,一夜未眠。
女人烦躁地诅咒那个害自己落到如此下场的同事和不知是否存在的组织这个恶意怪谈的人鬼神,然后就再次听到那冰冷却充满恶意的广播。
规则不过五条,内容却让女人感到阴冷和一点…不协调感?
除了遮光板必须由乘务员开启或关闭的规则以外,其他四条无论是座椅深处传来咀嚼声不得伸手,还是灯无故亮起伴随耳畔低息不得睁眼,通风口传来低语杂音不得回应,卫生间听到熟悉声音不得发出任何声音至少三分钟。
几乎都是伴随发出声音的前置条件,古怪处还有很多。
但没等女人细细去想,昨日率先展露凶狠一面的乘务员就推出一餐车,食物意外就是普通的面包。
饮品是咖啡,但看样子得向乘务员索取,就像平日的航班一样。
面包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女人就试探性地向乘务员索取一杯咖啡,虽然那诡异的笑容让女人不寒而栗,但味道就和平日的廉航口味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抹淡淡的说不出的气味。
咖啡看来也不能提神,女人揉揉有点昏涨的脑袋。
另外五人也都要了一杯,多半也是因为昨日睡眠不足留下的疲惫,或者说,四人。
她看着自己前排那个乐呵呵接过咖啡的小女孩,面对身旁“监护人”的拒绝,只是笑嘻嘻地说想尝咖啡味。在一口喝完被问感想时,一脸灿烂的说出了好难喝。
女孩的松弛感让她感到更加烦躁和可疑。
那个被人骗了一大笔钱的企业家,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真的口渴,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结果不出意料地没过几分钟就跑向厕所,像个蠢货一样。
而五位乘务员都待在前舱——三位依旧坐在左侧的座位上,主管守在机长舱前,而攻击性最强的那位则是依旧推着餐车,就站在走道渗人的笑着,然后以一种诡异的视线盯着他们。
突然,在女人因为乘务员们的视线难以进食时,她右侧的少女发出一声尖叫。
可能是没有食欲,所以少女比他们晚一会才开动,但是也不知是否算作幸运的吃前撕开检查,就发现看似正常的面包正中央是几条蠕动的蛆。
那鲜活蠕动的白色,让女人想起曾经有个在部队服役过的朋友提及的厕所。
她感到腹部先是一抽,然后是肠道的蠕动,和喉腔酸涩的胃液。想吐,但自昨晚起就没怎么进食的胃部,此刻恐怕只能吐出酸水或是刚才的咖啡。
或许是左侧投来的似笑非笑的视线,她还是没有选择吐出来,而是顶着喉咙的火烧感咽回去,而接下来诡异的凑身低语,更加让她庆幸自己刚刚的选择。
她没有说不吃掉这些会有什么下场,但缠绵却似威胁的嗓音,只会让女人想起昨晚的血腥和暴力。
规则没有说乘客必须吃掉食物,但规则也同样没有对乘务员对乘客使用的暴力有所规定。
在昨晚的屠杀后,唯独留下他们六人,除了恶趣味的玩弄以外,女人也已经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后排的眼镜男迟疑的拿着手里撕开的面包,不出意外也是裹着内陷。
那自己的自然也不出意外。
她看着那有活力的生命们在面包里涌动,只能欺骗自己,在西方不是也有这种干酪吗。
好像是将处理好的奶酪放置在背光阴凉处,等待苍蝇产卵。
在大约40天到2个月后,卵就会孵化成乳白色半透明的幼虫,通过它们消化系统的酸,奶酪内部会变得柔软、浓稠,并渗出一种类似奶油的汁液,这么想有点像拉丝的披萨。
而且至少里面夹的是活的幼虫,看幼虫表面应该也还算干净,如果是死的幼虫,面包应该就会迅速霉变。
但就算是干净的幼虫,哪怕经过细菌处理,依旧可能引发肠道疾病。
女人狰狞的吞食口里爆开的鲜汁。
可能算是诡异良心未泯又或是单纯想让他们体验更加阶梯型的折磨,夹心的蛆虫是真的放到奶酪里“腌制”过的,在咬开表面的轻微脆感后,是里面爆开的发酵的奶酪的咸香、奶香。
如果能忘掉背后的安全问题和里面扭动的东西,味道勉强还算能接受。
最后吃完已经是泪流满面,这时她才注意到脚下似乎流过一条咖啡水,是从前排最右侧倾斜着流过来的。
“啊…”
“咖啡…不小心倒了。”
刚刚还在耳边细语的诡异顿时面色铁青,面目狰狞地冲到正在擦拭地上咖啡的少女面前,原本美丽的外表现在好似罗刹,但又总感觉里面透出一股欢喜。
她一把抓起少女的衣领,但看到少女一脸死人样地问—可以先让她把地上的咖啡擦掉吗,诡异顿感无趣的卸了劲。
后排眼镜男见此一幕,灵机一动,多半是认为诡异没对少女动手,是因为法无禁止皆可为,就故意滑落面包,又不经意打翻咖啡,还夸张地叫着哎呀,掉到地上不能吃了,结果被刚刚吃了瘪的诡异当场抓获。
她的指甲不长,但掐住男子脸时,却锐利的划出几道血痕。这一见血,更把男子吓坏了,一反机场初遇高冷的拽样,直接跪地求饶顺带把面包和散落的蹦蹦跳跳的东西塞回去。
至少混上咖啡,可能更难吃出虫里的异味?
诡异这次一反常态,虽然看到眼镜男怯弱的举动兴奋不已,却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踹翻大呼小叫从厕所跑来的胖子,晾下不许浪费的狠话,就推着餐车走了。
胖子其实也不胖,只是有着中国南方小老板的通病,肚子特别大。但说他蠢是真的,在看到眼镜男捧着的蛆虫面包时,第一反应是兴奋的去拆开自己的面包,然后感慨自己一直很想试试虫子,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重口。
刚刚跑出来也不知道叫的什么,惊慌失措,现在转头就沉浸在虫子的喜悦,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难怪会倒闭。
前面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把面包吃完,还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但考虑前面的咖啡前车之鉴,也未必是异食癖觉得这玩意好吃,更大概率是觉得新奇。
女人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前面的判断,女孩或许只是好奇心过重的孩童,体型娇小的她如果混在人里,也是有可能在她没注意到的情况下上飞机的,尤其是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到念叨神鬼的老人身上的那一段时候。
仅仅因为一个很可能是自己主观上的错误就怀疑别人,考虑到如果先前自己真表现敌意很可能对这个女孩的伤害,就觉得自己先前果然还是太草率了。
她看着前排那个憔悴样的少女,讪笑着和自己身侧相较她年龄更小,已经被吓得魂不守神的少女交换面包—她的面包不知为何没有蛆虫。
或许是受到这相对融洽氛围的感染,明明是还有危险在左侧虎视眈眈的处境,却意外感到一点放松。
但在摸到刚刚那位少女趁着擦拭咖啡液的契机,塞进口袋的东西传来的硬物感时,女人才晃过神。
自己刚才到底犯了怎样的错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