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沉默了一瞬。“不是。”她说，“转学是我自己申请的。那张纸上的‘安排’是指定了我来负责排查那片区域的魔族活动，但我转学来的原因，和那张纸没有关系。”
暮小七看着她，手指攥着筷子。“那如果……如果我不是三年前救你的那个人，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苏棠看着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开一道极细的波纹。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苏棠说，“因为你就是你。三年前救我的就是你，现在坐在这里问我的也是你。这个假设不存在。”
暮小七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完，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
晚上暮小七洗完澡裹着浴巾回房间，刚换上那件鼠鼠睡衣钻进被窝，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苏棠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睡前喝点水，你晚上容易口渴。”
暮小七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苏棠没有走。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暮小七，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你今晚体温可能会再上来一次，”苏棠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魔王血脉的波动期还没过去，半夜发热的时候你一个人扛着容易出事。我今晚睡你旁边吧，方便照看你。”
暮小七愣了一下。她看着苏棠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合情合理的事，但耳朵尖那一点极淡的粉色出卖了她。
“……好。”暮小七听见自己说。
苏棠站起来，回自己房间拿了一个枕头过来，放在暮小七的枕头旁边。她掀开被子躺进来的时候，暮小七感觉整张床都沉了一下，被子被带起的风裹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暮小七侧躺着面朝墙壁，苏棠平躺着面朝天花板，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暮小七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慢慢攀升。魔力暴动后的那种发热感又从血脉深处涌上来了，像一条温热的河慢慢流过全身。她的呼吸变得稍微重了一点，指尖开始发烫。她咬着嘴唇不想出声，但身体的燥热让她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膝盖。
“……开始了？”
苏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得暮小七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带起的气息拂过后颈。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棠的手臂已经从背后伸过来，绕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点。后背贴上了苏棠的胸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隔着两层睡衣布料传过来。
“别动，”苏棠的声音贴着暮小七的后脑勺，“发热的时候你的魔力会外泄，我抱着你能帮你稳定气息。”
暮小七僵在苏棠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口，能感觉到苏棠的心跳透过衣料清晰地传过来——平稳的、规律的，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背脊上。苏棠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力道适中，不松不紧，像一个刚好把她圈住的圆。
茉莉花香涌过来，裹住她整个人。暮小七慢慢放松下来，感觉那股燥热像被什么温凉的东西抚平了，顺着苏棠环着她的臂弯缓缓化开。她把脑袋往后靠了一点，后脑勺抵住苏棠的肩窝，柔软的茶色发丝擦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你的发热一般在半夜一点到两点之间，持续大概四十分钟。”苏棠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低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熬过去，后半夜就能安稳睡到天亮。”
暮小七“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她感觉到苏棠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她的体温。
“烫吗？”苏棠问。
“……烫。”暮小七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但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苏棠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暮小七往怀里带了带。她的下巴轻轻搁在暮小七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心，温温热热的。暮小七缩在那个怀抱里，后颈贴着苏棠的锁骨，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节奏，从后脑勺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脊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抚平了所有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眼之前最后的画面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苏棠搁在她腰间的手臂上。茶色发丝散落在枕边，和苏棠的睡袍带子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二天早上暮小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苏棠怀里，脑袋枕着她的手臂，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苏棠的腰上。苏棠的呼吸平稳绵长，显然还没醒。暮小七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她试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把搭在苏棠腰上的手抽回来，刚动了一下，苏棠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在她头顶。
暮小七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嗯。”
苏棠没有松手。她垂眼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的暮小七，睫毛还带着刚醒的湿润，目光落在暮小七发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行……”暮小七的声音闷在苏棠的肩窝里，“你手臂麻不麻……”
“有一点。”苏棠说，但没有松手的意思。
暮小七又僵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该起来洗漱了……”
苏棠这才慢慢松了手臂。暮小七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她怀里滑出去，赤着脚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她靠在门板上捂住发烫的脸颊，镜子里映出一个红发炸毛的小矮子，睡衣领口歪了一边，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口水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揉过的小动物。
她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然后是苏棠走远的脚步声。暮小七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没出息的小魔王了。
上午苏棠又出了一趟门，说是去买下周的菜。暮小七这次乖乖待在家里没有乱翻东西。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瞟一眼窗外，等着苏棠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暮小七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署名，但开头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
“小七同学你好，我是安全局外勤部的夏晚，周一区域排查的时候我也会到场。苏棠前辈应该跟你提过我？我们到时候见。”
暮小七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遍。她完全不认识什么夏晚，苏棠也没提过这个人。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复，第二条消息又弹了进来：
“啊对了，我听说你住在苏棠前辈家？真好奇啊，前辈那个连安全局聚会都不参加的人，居然会让别人住进去。周一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长什么样。”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普普通通的笑脸，但暮小七盯着它看的时候，总觉得那个笑脸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水面下隐约可见的鱼影。
她正要把手机放下，第三条消息来了，只有一行字：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哦。”
暮小七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后背泛起一层细细的凉意。她忽然觉得，周一那个排查，可能不会只是“检测一下魔力波动”那么单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