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了，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他看到床边，像是被抽干了全部力气，枯萎叶子一样，坐着，趴伏在床上，听到他极轻微的抬头，便马上坐起来，面色枯槁，形容憔悴，头上生着两只角的漂亮……龙娘。
“儿啊，不对，女儿，你不是想当女孩吗？妈同意了，妈同意了，只有你不要再作践自己，寻死腻活的，妈什么都答应你。”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身体虚弱，说不出拒绝，只好眼巴巴看着“应该是母亲”的人物。
可母亲却流下泪水：“不哭了，不哭就好，好好休息，孩啊！”母亲流着泪，快步远离了他的房间。
……
他感到有点力气了，想站起来，可身体还是虚弱，用手臂撑一下，右胳膊麻木，一动便脱力，歪倒在床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
他是谁？
现在的他也不知道。
他似乎记不得了很多东西，脑子里恍若隔世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20多岁的男人在打游戏，手机屏幕忽然碎裂，发出奇特的彩光，将他笼在光晕里。
“这个，是我吗？”他不敢认记忆中的人，但记忆中都是那个男人所经历的事情。
反正记忆里没有现在的他，也没有现在的地方。
这里很大，天花板是大理石打磨的，画着若干条造型奇怪，透着多种气质的龙，有的威武，有的……秀气，他的记忆里绝对没有秀气的龙，更遑论画在天花板上。
不对，好像有，是在一个游戏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游戏的记忆十分清晰，很快就找到了这条龙出现的游戏以及对应的游戏设定。
游戏叫《绯月王庭》，类似于《骑马与砍杀》，但设定是在一个魔法大陆，有各种魔法职业，兽人与魔法种族，可以战斗，经营乃至攻杀，效忠王国甚至自立为王，一统大陆。
记忆里的他好像是喜欢玩魔法剑士，喜欢一个人战斗，把游戏当《三国无双》玩。
龙则是叫斐托逊，在游戏里是一条可以化成人形的龙人，但戏份不多，最有存在感的戏份是主角拿到他的尸检报告，看到一张和主角的后宫之一很像，却更加精致的脸。
然后被系统告知，他不仅死了，还是个男的。
哄堂大笑了家人们——制作组的恶趣味这一块。
等等，游戏里，斐托逊的龙族纹络好像只出现在了他的卧室。
所以，他艰难挪动身子，看到了床头的镜子，里面是一只漂亮的龙娘。
但那里，有熟悉的感觉。
他惊讶地坐起来，“这张脸，和游戏里的斐托逊一模一样。”
他是穿越成斐托逊了。
等等，他能站起来。
哦，他好像只是身体虚弱，四肢除了右胳膊都是正常的。
对的，只有右胳膊是无力而麻木的。
他又拿右胳膊实验了几下。
所以到底是……
没等他思考下一步。
忽然，一种强烈的感觉刺激起他的感官，如针扎，如断裂，扯断，麻木……
是疼，形容不出来的，剧烈的疼，剜骨刮肉，神经拨乱……
在右臂，刚刚被他试探了好多次的右臂。
呃，自作自受这一块。
他咬紧牙，掀开被子，再撸起袖子，密集，恐怖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噢，刚才是麻木了呀！神经想要镇痛，但现在镇不住了。”
他冷静地欣赏起自己的伤口来，像在欣赏游戏里的伤口，虽然很难真正冷静下来。
毕竟是自己身上的。
所以，这里的伤口，真是触目惊心呀！
他在游戏里一般会给对手个痛快，但很明显，这些伤口的施暴者不会。
伤口都是刀伤，很密集，有新有旧，触目惊心。
有些已经结疤了，有的还挂着凝固的血块。
集中在小臂，越靠近手掌，血管越突出的地方，下刀越密，越深。
皮肉狰狞，像扭动千万只脚的蜈蚣，颤抖着，蜈蚣就鲜活地动起来，爬着，接近他的眼。
最大的那一条，刀痕深深刻进肉里，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和被割断的血管，还在慢慢渗出鲜血……
好狠!
血腥味刺鼻。
什么仇什么怨啊？
似乎斐托逊的尸检报告说的是自杀来着。
真的会是自杀吗？
他有点不太敢信。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止血，斐托逊的身体虚弱，但用意念操纵魔力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龙族的魔力运行，他应该是会的，一想到运转，他的脑子就自动显现出法门来。
“不对，是方法不对吗？”斐托逊没有感觉到魔力。
“再试试……应该就是这样啊！”
找不到魔力的斐托逊终于慌了，穿越第一天就要流血流死吗？
那很搞笑了。
可是，龙族，怎么会没有魔力呢？
哪怕是刚出生，也是会有的。
斐托逊焦急地运转着，可找不到一点转机。
不对，有的。
在肌肉的缝隙里，有些微弱而稚嫩的魔力藏匿着，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慢慢钻了出来。
像生了病的游鱼，艰难游到主人的伤处。
……
血，凝固了。
但还不够，只凝固了部分，于事无补，像建设到一半的河堤，根本阻止不了湍急液体的流动。
旁边会有人吗，要叫出来吗？
斐托逊向来不喜欢向人求助，也不喜欢让人担心，可，现在，再不动，就快要死了。
其实被人帮助还挺好……
欸，不疼了，身体里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浸润全身，分解疼痛，愈合伤口。
运转的魔力有效果了？连接到魔核了？
心中惊喜的斐托逊脑子冒出这两个问题。
魔核，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上生命魔力的核心，游戏里一刀切，给所有的种族都配备了魔核，包括智慧的人族和强大的龙族。
魔核位于身体的中心，也是各处魔力支流的中心，大部分魔力平时就储存在里面，像血液一样，换班流动，调动它们也必须要经过魔核。
斐托逊松了一口气，借助可以使用的魔力，探查了一下身体。
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根本就没有魔核！
也没有魔力流动的支流！
只有他可以使用的，从肌肉间强行调出，用于强化肉体的一点魔力。
那么，疗伤的魔力是哪来的？
那些魔力，还在身体里！
斐托逊探了探正在为自己疗伤的浑厚魔力，发现和自己的魔力很相近，可自己完全使用不了它们。
“母亲，您在吗？可我看不到您？”斐托逊喃喃自语，他觉得这不太可能是个原主的母亲，因为母亲没必要隐身。
可是，又会是谁呢？
为什么这具身体有魔力，却没有魔核？
是被夺走了吗？
凶手是谁，和现在这个看不见的人，会有关系吗？
忽然，床边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近。
脚步的主人一定很轻，脚也不大。
它靠近了，一点一点，脚步虚浮，缓慢，像是故意的，像一个舞蹈艺术家，优雅地走过漫长的舞台。
“龙之眼！”斐托逊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可他心中怒吼，搜刮了全身能用的魔力，势必要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是何方神圣。
龙的身体禀赋是很好的，视力很不错，现在有了魔力加持，更是能够看清凡俗之物看不到的怪物。
“显形吧！”斐托逊还是说出了声音，依然是低声，像是自语，却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管它是什么，先看了再说。
妈呀，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随着眼睛的努力愈发清晰，可也越来越近，就来到了床头，就来到了他脸上。
“妈！”斐托逊想要呼救了，不知道母亲在不在身边，可他总是要呼救的，眼前之物，恐怕是个亡灵啊！
可那亡灵扑到了他身上，凉爽的身体盖住了他，一双和他很像的唇，盖在了他的唇边。
堵住了他发声的气流，也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嘴里只感受到一股清凉的味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