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大人，以后我们就是更好的朋友了。”
亡灵松开了自己的嘴，却仍压在薇奥拉身上，只抬起头，晃晃脑袋。
她的身形在薇奥拉眼中渐渐清晰。
薇奥拉终于看清了这只亡灵。
她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脸色苍白，鼻梁上挂着一面秀气的金色蝴蝶面具，脸蛋柔顺，很可爱。
还有很滑稽的一点，她头上也生着一副龙角，斗篷上却没有做收容，不算很长的龙角把斗篷撑得很开，看轮廓像个大头娃娃。
看清她，恐怖的氛围就消去大半，薇奥拉甚至想起了一句话“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她寒凉滑嫩的肌肤挤压着薇奥拉的身体，透露出身材比薇奥拉娇小一点的事实。
“好亲切的感觉，这样肌肤相亲。”不知道为什么，薇奥拉的心里总是无法产生敌视她的情绪。
明明刚才还被她吓个半死。
脸上忽然有些清凉，感受一下，似乎是她带着隐隐香气的呼吸。
很轻。
与薇奥拉的，渐渐混合起来。
可薇奥拉不喜欢这样，薇奥拉感觉不能呼吸。
薇奥拉燥热的，沉重的气流从鼻腔中流出来。
薇奥拉不想与她交换呼吸，她感觉这样有些不舒服。
可薇奥拉很难屏息太久，她身体还是虚弱，而且……
很慌张。
不对，是紧张。
面对一具寒冷的亡灵，这具身体竟然本能地紧张。
面色绯红，像画家悬空作画，却选了幅薄纸，将颜料慢慢淋到纸上，那颜色便喷薄，于反面，几欲透出，几欲渗出。
“怎么，怎么会这样？”薇奥拉被自己奇怪的反应也搞得尴尬起来。
那亡灵轻笑一声，仿佛世间最珍贵的百灵鸟，于此刻鸣叫。
天籁之音其后，是一句让人无法拒绝的道歉。
“对不起大人，菲伊莎只是一想到大人要得偿所愿了，由衷为大人高兴，便亲了大人一口。”
薇奥拉心道：“这也不只是亲一口吧。”
还没等薇奥拉想好要说什么，自称“菲伊莎”的少女便从她身上离开，却用两条胳膊撑在床上，仍用身体笼罩着薇奥拉的身体。
眼里泛着泪光地开口：“大人不高兴吗？”
高兴吗？
为什么高兴？
得偿所愿？
难道是因为要变成女孩？
薇奥拉竭力运动生锈的脑子，她的灵魂已经很久没好好思考了，肉体则沉浸在奇怪的紧张里。
可她还是必须回答，不露破绽地回答。
薇奥拉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没有力气，我太虚弱了，没有力气高兴。”
“那大人，好好休息。”菲伊莎明显愣了一下，才慢慢说话，说完又低头，低声细语：“这样啊！”
菲伊莎转身就走，没几步忽然留恋地回头：“大人，死亡没什么好的，达成目的之后，请您对自己好一点儿，您在这里就好，不要来陪我。”
说罢，又慢慢走了。
数着一滴一滴，珠落玉盘一样的泪珠声，薇奥拉的心弦仿佛也被拨动，发出了同样情调的声音。
听这句话，结合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薇奥拉心中疑虑，感觉原主与这人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且慢，不要走。”薇奥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猛的从床上下来，飞奔几个箭步，从背后搂住了菲伊莎的腰肢。
腰肢纤细，手感是很不错的。
但薇奥拉的目的不是这个。
她决定套话，从这个身份未知的亡灵小姐开始。
所以，她要先安慰一下这个亡灵。
“别哭了，我只是因为实现不了愿望而痛苦，如今，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又有什么好寻死腻活的呢？”
关于薇奥拉，她还是很能理解一些孩子的思想的，从她研究过的……
游戏角色数值旁边的，矫情的角色小传。
翻阅干净别人的故事，听他们的欢呼与咒骂时，才更爽快。
对于游戏里的某些孩子。
“唉，死亡，对于在父母身边的他们，是向父母勒索东西的最后通牒，是作为孩子对父母最有力量的惩罚，可他们索要的东西，有时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所以，也可以是一种解脱。”薇奥拉心中一顿，她又品味了一点儿别人的痛苦。
痛苦也是情绪，多多品味，对于她前世的剑心塑造是有好处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她能理解，但不尊重—如果遇到精神有创伤的人，她一般倾向于逃离，或者治疗，总归不会羡慕，也不会听这样的人意气用事的领导。
于是，薇奥拉尽管脸上做出一副叹惋的表情，心里却很是冷静，拍了拍菲伊莎的小肩膀，做出成熟可依靠的样子。
“且慢，菲伊莎，在蜕变成另一种性别之前，我想先问问你，在你的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不应该是条什么样的龙吗？”
忘了！
薇奥拉的心紧张起来。
她竟然忘了自己现在是条龙。
但也问题不大，她面不改色，“对呀，可我现在用的是人形呀！”
“哦。”菲伊莎很轻松地接受了这句话，简直像没有一丝怀疑，让欺瞒她的薇奥拉心里都有了点负罪感。
“大人，斐托逊大人是个很脆弱可爱的男孩子，没有普通朋友，和父母兄弟交流不亲密，只能每天钻研亡灵魔法，召来路过的鬼魂一起玩。”
菲伊莎似乎并不喜欢斐托逊这个名字，说出来时候的声音很小。
这也是薇奥拉第一次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叫什么名字。
在游戏里，是龙族斐林骑士家小儿子的名字，但这个角色并不重要，死的很早，活在背景板里。
其实没什么区别，薇奥拉前世的名字更是在背景板也没出现。
“菲伊莎是这几天里，和他玩得最好的亡灵朋友，也是唯一留下来陪他的。”
菲伊莎总体的语气很悲伤，身临其境，明明只是朋友，没说什么其他的渊源，却仿佛是什么亲密得不能再亲密，天底下不会有人像我一样爱你的的关系，甚至不经意间，还掉了几滴眼泪。
“关系有点太好了吧，真是好朋友啊！”薇奥拉心道。
“等等，为什么一个鬼魂，会这么心疼一个活人，这个活人只不过是孤独罢了，它可是整条命都没了。”
“而且，菲伊莎这个名字，在前前世的游戏里，也是没出现的。”
薇奥拉忽然精神了。
在前前世和前世的情报里，斐托逊是自杀的，可也只有传闻和尸检报告，具体的东西，她是没有眼见为实的。
也就是说，一个比斐托逊实力更强的人物没有出现在游戏里，却出现在了她眼前。
而斐托逊本人，说是自杀，却死相凄惨，魔核也不见了。
薇奥拉忽然有点头皮发麻，不太敢继续与菲伊莎独处了。
游戏玩家的直觉告诉她：可能触发隐藏剧情了。
可她现在还太弱，经不起任何的打斗。
还有一处疑点：为什么菲伊莎称呼斐托逊时，用的人称代词是“他”？难道她其实发现了眼前的菲伊莎并非她认识的那个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最好是要想个理由把她支走。
找什么呢？
薇奥拉忽然找不到好的理由，如同一个没有船的旅人，前方见到了大湖，后方又有怪兽沉睡。
所以她还是向怪兽而去。
“再聊聊吧，亲爱的菲伊莎！”薇奥拉对自己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