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大公主。
她的脸型是偏长的鹅蛋脸，下颌线清晰，尖而不锐。耳朵轮廓小巧，被两侧垂下的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
如果说大小姐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湖畔，那大公主的眼睛也许就是根本摸不透的绿玛瑙。
她拖着裙摆慢悠悠地回到了座位上，又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
待二人落座后，她便幽幽开口道：“想必二位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吧？”
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凯瑟琳晃了晃酒杯，抿上了一口，随后继续说道：“在这里我也不想在宫里那样讲什么客套话，但也还是感谢二位协助我们内务部逮捕国防军的在逃军官。”
艾莉西亚感觉阿德里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但凯瑟琳似乎没察觉到，而是接着说道：“你们是马库斯将军和威斯利局长联合推荐给我的，自然，我也不会甘心错过任何一个人才。”
“能帮助内务部调查是我们的义务，这无可厚非，殿下。”阿德里安淡淡地说道。
艾莉西亚差点都想把他直接掐死了，这个家伙怎么直接就接上了？！按照礼仪，只有大公主要求他开口才能说话。
然而凯瑟琳非但没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阿德里安说道：“我好像没有在情报上看到你呀，这位先生。艾莉西亚小姐，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回殿下，他是我的远方表哥，诺兰·温彻斯特，由于生活所迫来我的庄园做事。但来的时间较短，还有些不懂礼节，还望殿下恕罪。”
凯瑟琳微笑着回道：“无妨。但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骷髅面具？”
“回殿下，身为管家，必然不能给主人丢脸。”
说罢，他揭起一角，露出了“烧伤”的皮肤。
“真是有趣。回到正题，我代表内务部正式通知二位，你们已被特聘为内务部特派调查员。虽然名号只是调查员，但你们的权力并不小。你们可以随意调遣内务部特遣局的部分干员，全帝国各地的治安厅干员也将无条件配合二位行动。”
说着，她将一个封好的牛皮纸袋从桌底拿了出来，推到二人面前。
“从现在起，你们直接听命于我，负责调查案宗里的大型案件。”
接着，她又打量了下二人。
“艾莉西亚小姐，你的代号是‘无名者’。你们现在的身份是绝密，只有极少人知道。”
接着，她又看向了阿德里安。
“诺兰先生，你的代号是‘幽灵’。我希望你能隐藏在暗处，随时发动致命一击。”
“大约一周后，就会有第141特遣队的干员来接应你们。记住，他的代号是‘肥皂’。”
说罢，她站起来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王都说道：“我希望你们能成为帝国最锋利的刀，清除掉最顽固的坏死部位。”
随后，二人就被卫兵们“请”出了房间。
威斯利在此恭候多时，一路将二人送到了马车上。
回去的路上，阿德里安悄悄拨开了帘子往后看了下，还有不少内务部的人在盯着自己的车。
果然啊，他们无论对谁都是这样。
艾莉西亚摆弄着手上的牛皮袋有些不满地说道：“搞什么嘛，才查完一个案子又来下一个，我们又不是治安厅的。”
“大公主委托给我们的案子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案子，能让内务部负责的案子一般都是涉及地方官员的案件。”
艾莉西亚恍然大悟：“我们这是要.......”
“大清洗还没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换了一个人群。军队里是明目张胆的抓人，但现在是针对官员的暗中稽查。”
她这才明白了大公主所说的“清除掉最顽固的坏死部位”是什么意思。
“内务部是想把整个帝国都翻新一遍吗？”
阿德里安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看来应该是，她的野心实在太大了。”
“那.......万一到时候真的要对那些官员动手怎么办？”
“看情况。您不能把内务部理所当然地想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部门，只是它暂时沦为了权力博弈的工具，不代表它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如果案件属实，我们该怎么弄怎么弄；如果只是编制罪名试图清除异己，就想办法伪造死亡。”
“任何事物都不是只有一面，小姐。”
艾莉西亚不再说话，跟着阿德里安这么久，她也算见识到了帝国繁华背后的阴暗面。
从小被灌输的准则，都在那里沦为了笑话。
没有谁绝对正确，也没有谁绝对错误。
也许约瑟夫师长说的对，帝国已经病入膏肓了，各器官之间都开始剑拔弩张了。
都是复杂的。
那阿德里安先生呢？
他会有一天沦为力量和权力的奴隶吗？为了这些，不惜一切代价？
那自己会成为代价之一吗？
她从没有参与过政治博弈，但也知道那里危险无比。
上一刻也许还是队友，下一秒就成了对手，甚至死敌。
阿德里安先生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和自己决裂吗？
可她只是想有一天能真正让阿德里安先生爱上她，然后过普通人的平凡日子。
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幸福吗？
可阿德里安先生是狼，有自己的理想。
如果真的想让他爱自己，那不该支持他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后悔提出那个决定，任由阿德里安和内务部搭上关系。
他明明可以随时随地在庄园里安安稳稳陪着自己。
“阿德里安先生，你后悔加入内务部吗？”
阿德里安摘下面具说道：“我们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为了更长远的考虑，我只能这么做。”
“可是帝国历史这么久，领地这么大，又怎么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
“当你的头卡在老虎口中时，你是没法和它讲道理的。”阿德里安抬眸说道。
“国防军只是开始，随后就是官员，最后就是贵族和平民。”
“您真的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艾莉西亚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是在刀尖舔血不错，但如果不舔，刀尖就会扎进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