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阿德里安退开半步,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女仆长莫妮卡,怀里抱着一只账箱。
“小姐,月末了。”她把账箱端进来搁在桌上说道,“各房的月结都收齐了,收据也全在里面,请您核验。”
“现在?”艾莉西亚赶紧坐回椅子上,有些不满地说道。
“今天是最后一天,小姐。”
“阿德里安先生,”她转头说道,“你来核验吧,我累了。”
阿德里安有些吃惊地说道:“怎么庄园还要核验账单?”
“你当税务局和内务部平时不干事情的吗?”
“是,小姐。”
阿德里安翻了半天,表情逐渐开始扭曲
“小姐?”
“嗯?”
“短了大概有两千枚金币啊。”
她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那口气,就这么卡在中途。
“那......很严重吗?”
“不严重,补上就是。”他把账册摊平说道,“补之前,首先先知道钱花到哪儿去了。小姐,您上个月在王都买了一箱东西,收据上写的是‘会随月相变色的观赏花簇’。”
“那是摆设,放在蔷薇棚里特别好看。”
“嗯。”他落笔写着,“园艺用具(观赏类),用途,蔷薇棚架照明。”
“我那是照明吗?”
“账上说是。”
“另外,”他翻过一页说道,“厨房这个月报了两笔损耗——一底焦掉的锅,一盏熏黑的灯;东侧走廊的门换掉了半扇,二楼的墙皮补过一次,三楼的房门修了两回。”
艾莉西亚开始逐渐有些不淡定了。
“那......那不是损耗吧。”
“那是什么?”
“嗯.......练习耗材。”
“好的。”阿德里安点点头,笔尖没有半点停顿,“主人魔力适应性训练(场地与结构损耗)。”
“你连这个都要写成账?”
“名目要写得让人挑不出错。”他把那行还没干的字迹吹了吹说道,“反正都是给外人看的,实际是什么,我们自己知道就够了。”
莫妮卡在旁边补充道:“小姐,还有洗衣房那边。新来的女仆把烘干机的阀门拧错了,一整排礼服全被吹成了成一团了,其中三件是还新的。”
“三件?”艾莉西亚有点心疼,“那件淡青的呢?”
莫妮卡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记作庄园设备操作培训成本,附注:受训人员一名,损失织物三件。”
“你就不能写好看点吗?!”
“好看有什么用?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车夫那边也报了。”莫妮卡说,“上个月有五个夜里出了车,最晚的一趟绕着王都转了一整圈。”
“那是因为我要看夜景。”艾莉西亚小声说道。
“紧急公务用车(夜间)。”阿德里安面不改色,“备注:路线保密。”
“这也能叫公务?”
“您是我主人,您的事就是公务。”
“还有一件。”他翻到另一页,“王都‘银丁香’那家铺子,一个月累计送来了一车点心。”
“是.......是我吃的。”她立刻认了。
“记作仆役福利(月度)。”他写下去。
莫妮卡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管家先生,我们没吃到。”
阿德里安想了想,把那个名目划掉,重新写下:“主人营养支出,长身体阶段需要额外滋补。”
艾莉西亚:“.......”
“再看这个,‘水族箱观赏鱼十八条’,随箱还附了新的鱼钱。”
“喂多了而已。”
“水族养护(损耗),附注:饲养人经验不足。”
“你就不能把‘经验不足’划掉吗?!”
“划掉也得赔。”
“还有这一页,‘骑士全套盔甲’一具,含胸甲、护腕、胫甲。”
“那是摆着好看的。”
“安保器械储备。”他落笔说道,“备注:暂不配备人员。”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庄园里没一个人穿得上。”
“......”
“还有这个,会变色的魔法窗帘,三条。”
“太刺眼,我拆了。”
“装修试验,已复原。”他写下来说道,“附注:材料报废。”
“这个呢?”他把纸角压平说道,“绸缎缎带十二码。”
“给马买的,马鬃扎起来才好看嘛!”
“牲畜配备(礼仪)。”
“还有这一沓。”莫妮卡犹豫了下说道,“小姐上个月给仆役房添的花,一共四车。”
“摆着多好看的嘛。”
“外事场合布置(预备)。”他写下来说道,“附注:花卉已枯,损耗过半。”
“你还查死活?”
“账要平,花也得算一回生一回死。”
“这也算配备?”
账册翻到最后一部分,他看了很久。
“这个月的忠诚津贴,比上个月多了三百。”阿德里安抬头说道,“小姐,是您加的?”
“她们对我不错。”她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天我说取一千金币,你不也照办了?”
“但账面上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什么说法?”
“主人体恤仆役(特批)。”
他把笔搁下算了算,眉心又皱起了些:“还差四百。”
“那就再编一个。”
“不能编空的。”他看了她一眼说道,“编出来的名目好歹要有对应的东西,不然可经不起查。”
“那你怎么办?”
阿德里安沉默了两秒。
“社交赠礼预备,都储存在地窖与储物室内。”他落笔写道。
“可我们没有客人来过啊。”
“账上不需要客人,只需要名目,有实物就行了,什么用途就无所谓了。”
说罢,阿德里安把末页转过来。那一页是收支汇总,艾莉西亚一行行看下去,最后停在最底下那一栏。
“这一栏是什么?”
“我的薪水以及津贴。”
“怎么…”
“记作进项了。”他答得很平常。
她抬起头看他:“你把你的钱记成我家的进项?”
“没办法,账目要平。”
“什么账目要平!”她一把把笔抢过来,“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为什么连一件大衣都不给我记?”
“小姐,衣服不是账。”
“在我这里是!”
她拧开笔帽,在末页最底下添了一行:“管家:大衣一件,鞋一双,墨水两瓶,剃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