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时雨整个人血都凉了。
那头巨大的黑狼挡在路中央,金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暗时雨往后挪了半步,皮鞋跟磕在路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狼耳朵动了动,但没扑过来。
暗时雨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新手宠物。这一定是新手宠物对不对?虽然看起来凶了点但它没有直接咬过来,说明是在等什么指令,说不定这游戏的机制就是让玩家自行驯服初始宠物,她只要伸出手,系统就会触发驯服界面,对吧。
她慢慢伸出右手,尽可能表现的友善。
“来吧,我以后就是你的主人、训练家了。”
但那黑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声音沉而长,带着某种金属似的震颤,从胸腔深处一路震到齿缝里。那双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露出一点白森森的犬齿。
“卧槽。”
暗时雨的手缩回来了,快得像被烫了一样。
没有追过来,它到底咬不咬我。她咽了口唾沫。是要玩死了再吃吗?先吓唬够了再动手?
她往后退了第二步。黑狼的前爪往前踏了一步,爪子按在路面上,指甲嵌进柏油缝隙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哈,垃圾游戏……”
她释怀了。
但那头巨狼的身后却传来一阵声音。温柔、优雅,带着一种慵懒,像是责备自己家不听话的小狗。
“夜珀,真是的,又乱跑。”
暗时雨的脑子当场宕机。卧槽什么声线——卧槽那狼后边还有人!两种想法同时占据了她的大脑,互相挤撞,把理智挤到了角落里。
从那头狼身后走出一个女人。
暗时雨第一反应是:好美。
女人的黑发及腰,齐眉的刘海垂落额前。眼眸是深红色的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眼睛半睁着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感。肤色冷白,神情淡漠沉静,唇色偏浅红,抿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她穿着一件短款白色翻领衬衫,露出一小截腰腹,肚脐下方有一抹很小的黑痣。外面穿一件黑色风衣布料垂坠,走动时下摆像水一样滑动。下身是黑色百褶短裙和黑色连裤袜,脚上一双黑色厚底高跟靴。脖颈上有一条细款的黑色项圈,贴得很紧,中间有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环。
“哦呀,怎么会有一个小吸血鬼在这儿呢。”
那女人走到黑狼旁边,伸手不轻不重地在狼耳朵上弹了一下。黑狼——夜珀——被弹了之后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夜珀,是你发现的嘛。”
黑狼低吼了一声。听起来像“嗯”的变体。
“这样啊。”那女人的目光从夜珀身上移开,落在了暗时雨身上,那视线没有恶意,但暗时雨还是回避了那双眼。
暗时雨此时的脑子这会儿被四种东西同时占据:饥饿、恐惧、绝望,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希望。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是敌人,而且她说话的语气好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咱的名字是冥迦樱。”那女人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慵懒优雅的调子,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暗时雨张了张嘴。她已经想好了,以后对外就说游戏ID,不能说真名,不能说真名,她心里默念了三遍。
“林——”
嘴巴比脑子快。
“林?”冥迦樱歪了歪头,齐眉的刘海下面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啊不,”暗时雨猛地把话头拽回来,舌头打结,“我是暗时雨。”
“啊啦,可爱的名字呢。”冥迦樱的嘴角动了动,弧度从若有若无变成了一点点明显的笑意。
“啊,嗯。”暗时雨应了一声。
冥迦樱把目光收回去,抬手又摸了摸夜珀的耳朵。那头巨大的黑狼在她手底下温顺得像只猫,歪着脑袋蹭她的掌心。
“那,暗时雨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冥迦樱偏过头来看她,“不会是饿了,盯上咱的夜珀了吧。”
“怎么可能啊……”暗时雨脱口而出,但话说出口的同时,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公路上清晰得很。
冥迦樱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玩笑啦。”
暗时雨咬了咬嘴唇。脑子转了转,然后她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其实没眼泪,但她把动作做得很到位。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点颤抖。
“其实,我家被烧了无家可归,还迷了路,已经走了一天了快要饿死了。”
冥迦樱没有立刻说话。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在暗时雨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抬起手,用指背揉了揉右眼。
“这样啊,真是可怜的孩子……嗯——决定了。”她放下手,语气轻描淡写的。
“暗时雨小姐就和咱走吧。”
暗时雨愣了一下。太快了。这个决定做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会做出的判断。但她这会儿没有力气想那么多,饥饿感从胃里一路烧到喉咙口,让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晕。
这就……被收养了?
“谢谢你,冥迦樱姐姐。”
“嗯嗯。”冥迦樱朝她走过来,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在暗时雨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暗时雨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像某种花。
“乖,没事了哦。”冥迦樱低下头,摸了摸暗时雨的头。“饿坏了吧。”
暗时雨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冥迦樱收回右手,把食指送到唇边,牙齿轻轻咬了下去。一滴血从指尖渗出来。
然后那根手指伸到了她嘴边。
“张嘴。”
她的大脑完全空白了。血液的味道飘进鼻腔,那气味不像她以前闻过的任何东西——腥甜的、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吸引力。她的喉咙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我……”
“张嘴。”冥迦樱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温柔的,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暗时雨张开了嘴。那根带着血的食指轻轻探进来,抵在她的舌面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铁锈味的液体在舌尖化开,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了,一股热流从味蕾猛地窜上头顶,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好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抗拒。那种味道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浓郁的、醇厚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感觉到那个空荡荡的胃像是被一团温火包裹住了,暖意从腹腔一路蔓延到四肢。
她下意识地含住了那根手指。舌面贴着指腹,把那一点残血也卷了进去。
冥迦樱没把手抽走。就那样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就像是看着小动物。深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暗时雨那张因为满足而微微放松的脸。
夜珀安静地蹲在旁边,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还用后腿挠了挠脖子。
过了几秒,暗时雨回过神来。她猛地松开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烫得厉害,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对、对不起,我——”
“没事。”
冥迦樱收回手,看了眼指尖。那个小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秒钟之内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连白痕也消失了,指尖完好如初。
她把那只手随意地插回衣兜。
“好些了嘛?”
她舌尖上还残留着那股腥甜的味道。胃里确实暖了,那股要命的饥饿感像是被安抚下去的野兽,暂时安静了。
“……嗯。”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