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原因记得朦胧。只记得是凌晨，赶着不知第多少版论文。
22那年，我考得数学硕士，同时妹妹也高就于东大，双喜临门。家里人说前途大好，大办特办宴席说实在的，我忘不了那时站讲台上，被那些不认识的亲戚注视着的尴尬。除此之外，唯一印象深的就是妈妈在台上的打趣：
『恭喜我们的小院士更进一步！』
我知道这是玩笑。但3年后，每当我熬命写出的论文在组会上被当垃圾一样被撇回时，这话便像鸟喙一样，在两鬓处狠钻着，刺得生疼。
当然，放弃是不可能的，我的情绪也不是没寻别的出路。最烦躁的时间里，我甚至写过小说。这是我那时仅剩的出口。可惜的是，当我把作品传给知名编辑部后，他们说这是ai生成的又一篇异世界“厕纸”。回过头，我把这篇文章喂给ai，它反到是给出无数需要修订的地方，连剧情也不放过。我琢磨着，它可能是在自证清白，证明这么烂的东西不可能出自它手。
这么看来，我的努力真的就像一边被卷进马桶的厕纸，按下冲水键，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被卷走，进到无人问津的下水道。
好吧，就这样吧。至少，我生前没怎么拖累家人。生活费由我给别人上课的课费全包，多出来的部分还去补贴家用。即便没兑现成为科学家的理想，但这也够了。毕竟，我是在书桌前累死的，而不是在角落里的酒吧里抑郁而死。
闭眼，一片乌黑。就这样死去。或许也不错。终于有时间了，我想想，死后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四周都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别了，那只会让我回忆起导师卡着不让我毕业的嘴脸。
或者，是和风的黄泉？或许不错，我还没见过海呢。
又或者。又或者。我自己睁眼看看呢。
浑身使劲，好奇驱动着我，用尽全力，努力抬起眼皮。
接着，白光刺入双眼，空气粗暴地压进肺部。
『生了！是个男孩！』
女声贴着脸传来，震得我耳朵疼。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我哭了吗？我怎么没感觉？还有你是？为什么我像个洋娃娃一样在你们手里传来传去？
回神，尽力在眼前的模糊里集中注意。眼前，是一位女性惨白且消瘦的脸，一边哭一边笑。
c,我转生了。
于是我放声大哭。
我又死了。是被一条狗咬死的。
不是哥们，这真不怪我吧？我也不想转生成一坨有意识的便便啊。
印象里，我一共转生过300多次，除去开始的几次，我几乎都是龙傲天或者凤傲天啊。我当过恶役贵族，把家族里外的人随心配，也当过末世魔王毁灭世界，要说不是人形的也多了去了，什么到中世纪当哥布林把勇者当经验包刷，到克苏鲁世界里当章鱼故意偷黄衣之主的黄衣，甚至到都市里当狗我都能统治一个市，掌握流浪狗界的各种美狗。
但是啊，路边的便便是什么意思。我确实有转生百年的智慧和毅力，但是用不出来啊！拼劲全力，我也只是在缓慢移动。说实在的，这辈子如果我能恶心到某个人也算没遗憾了，但没想到半路夭折，被一条斑点狗咀嚼得细碎。
算了，无所谓了，幻想下次转生会去哪吧。用尽全力过好每一世，这是我的终身格言。
哎呀，能不能给我转生到那种galgame的世界啊。我是男的女的无所谓，还想回味下那种感觉啊。
哦！感觉到风了！但是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过这么久我都快对时间没概念了，但这次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无所谓了，赶紧睁眼吧，我迫不及待要看到下一世是什么玩意了。
用力挣扎着。接着是听觉苏醒过来。周围絮絮叨叨的，听着好像有很多人啊，好事好事，难道我许愿成功了？哎呀，快点睁眼吧！
饿啊！用力睁开眼皮，白光暴力地刺入双眼。
『这也太亮了吧！』
等下，我能说话？
恍惚间，眼前的炫光渐渐褪去。向周围看去，一堆人正站在大堂的阴暗里，看不清，也听不清在说什么。除此之外，我唯一能明确感知到的，是眼前正中央的男子，身穿西服，正严肃地盯着我，拿着锤子的手还是机械义肢。在他的胸口，一只银质蝴蝶勋章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我这是转生成马上要被判刑的罪人吗？不管了，看我操作。
『法官大人，我…』
我尝试上前，手腕处却像是被拉住一样向后倒下。低头，手上铐着激光做成的铁链，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巨大的铁质项圈，上面巨大的红按钮显得颇为吓人。但更令我意外的是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出来，这是我第一世的身体，身上还穿着当时住院蓝白色条纹病号服。
咚咚咚，法槌坠下的声音震耳欲聋。
『嫌疑人余某！你因犯破坏世界观罪，无照转生罪。态度恶劣，被判处摆渡人终身！』
『哈？』
我到底在哪？
宣读判刑后，我立刻被压下大厅，转到一个充满电子设备和铁锈味的空间里。接着，在我极其清醒的情况下，一个机器人拿着电锯出来，给我脑袋开了瓢。我不敢动。虽然痛感全无，但是感觉很奇特，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被史莱姆啃脑袋的痒痒感。
过了一会，等我反应过来领口的温热不是汗的时候，我的天灵盖也合上了。接着，机器人硬给我灌了一嘴蓝色药水，尝起来和泡了几十年的拖把水一样。折磨完我后，它合上手。
『不用担心，我只是给您的脑子里装了个锚点，从现在开始，您能直接调用这个世界的概念了！』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等下，我不是囚犯吗？』
『您不用知道。』
『锚点是……』
『您不用知道。』
『能不能听我说…』
等我还没说完。我又立刻被电晕过去。
再次醒来后，我身处牢狱，身子正躺在某人的壮实的胸口上，而最先印入眼帘的，是西服上的银色蝴蝶标志。
抬头，眼帘内是一张贱兮兮的蜥蜴脸。
『你就是新派来的摆渡人吧？』
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地，被耍了这么久，再看到这贱兮兮的笑脸，老子抡圆了就是一拳。
『现在，立刻，告诉我你是谁！为啥我会在你怀里！还有那个破银色蝴蝶。还有、还有你知道的有关这个世界的一切！』
『哎哎哎，别打啊！我就是个打工的，叫希克斯！』
他的求饶没什么用，我还是抓着他打了一顿。直到气消为止。
『呜呜呜。』
他跪在地上，绿油油的脸配上被揍出来的红肿，看起来像是涂了口红的牛油果。
『说话！』
我叉开腿，立在刚刚的长椅上。总算是出口恶气。
『我，我叫希克斯。』
『说点有用的！』
『那个，你要啥…』
是个问题。撒气归撒气，可不能白白浪费这好用的npc。对了，啥是锚点。
『啥是锚点？』
『你说锚点？那个，它既是力量，也是束缚…』
『说人话。』
『就是，锚点就是给你脑子里植入一个区块。这之后你就能操控这个世界的一个概念，但是你也会被锚定在这个世界。』
『真的假的？什么概念？咋操控？』
『我不知道。』
『嘶……』
腿有点麻。当初的身体还真是柔弱。我迈开腿，从椅子上走下。
『我不是摆渡人，真不知道啊！』
希克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没打算打你。我脚麻了。你说「锚定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还能跑到别的世界？』
『是，是的。』蜥蜴人拿出胸前的蓝色喷雾，喷了喷脸，伤痕转眼间了无踪迹。『这个世界有你们称之为「传送门」的科技产物。通过它就可以完成两个世界的传送。』
『也就是说，我还能把上个世界的东西带过去。』
『理论上，是的。』
等下，这是不是说，我转生终于可以不用白手起家了，芜湖！哈哈哈哈。我随便到几个世界抢几个神器，完成资本积累，直接进入传送门平推其他世界好吧。
『嘿嘿嘿』
一想到这，就不自觉地咧开嘴笑。
『但是，您是出不去的。』
『唉？』
『您已经被「锚定」在这个世界上了。您就是概念本身。因此，您不能，也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啊，不是，我能操作什么概念我都不知道啊。』
『嘛，这也是我为什么来这的原因。』
希克斯拿出一面镜子。
『请盯着它。』
『要是给我再整睡着了，我死都不放过你。』
说着，被好奇心趋势，我看向镜子。蓝色的条纹浮现在镜框上，我的倒影也慢慢融化。接着，浮现我的第一世—也就是作为余洪平活着的样子。我趴在桌子上，写着自己创作的小说。
接着，镜子里的我转头，一拳轰向镜子。
『哇！』
我猛地后跳。
『您这是？』
『你没看镜子…唉？』
镜子完好无缺。
『不是，刚刚…』
『您不用告诉我您看见了什么。啊，结果出了，我看看。』
希克斯看向镜面的背面。
『锚定住您的是，「往昔」。』
『有什么用吗？』
『您的范式，额，对您来说是超能力，叫「往昔」』
『咋用？』
『不知道。』
『简直是白费时间。』
无视蜥蜴人的贱笑，我把目光转向充满科技感的铁栅栏。监牢外面是光亮的大厅，传来一股只有在雪原附近才能闻到的湿润。我望着洁白的瓷砖，反射出的光晕映得人眼疼。
『所以，我要在这里关几年？』
『您并没有被关啊？这是休息室。』
『那外面是？』
『外面是传送站。等白天就开放了。』
回头，认真观察屋子里。皮质的长椅，红木的桌子，墙上挂着不明所以的画，靠着墙还有烧得正旺的篝火。
『文化差异，这么大吗？』
『毕竟我也是从其他世界搬来的嘛。』
『你……算了。所以，我现在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自由人，对吗？』
『对也不对。』
『又想被打是吧？』
『没有没有。您说的没错，但是更进一步的，您是摆渡人。』
『摆渡人？我是死神怎么着？』
确定了现状，我一下子放松地躺到长椅上，打起了哈切。
『难道我还要看管地狱不成？』
『这只是其中一项工作。』
『是吗。』
我换了身子一边躺下，困意一下子涌上脑袋。
『是的。明天早上您就知道了。祝您好梦』
『是吗。谢谢……』
我沉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