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第一次觉得安琳娜和莉安娜之间不太对劲，是在走廊那次。
那天午休，她远远看见安琳娜站在走廊中段迷路的样子。还没来得及上去帮忙，莉安娜就从另一头走过来了。米拉本能地想往前走了两步打招呼，但脚步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莉安娜的表情。
那个素来被称为“剑术部最冷的脸”的人，在看见安琳娜的那一瞬间，脚步慢了下来，视线定在了对方身上，然后——米拉发誓她看见了——莉安娜的睫毛轻轻地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落进了水面。这个瞬间很短，快到米拉自己都不敢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但她就是在那时候停住了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后面她没继续看。她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那次之后米拉就开始观察了。作为安琳娜在班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评估一下这位新朋友身边那位“剑术首席”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她的观察结果整理如下：
观察记录一：便当事件那天，米拉亲眼看着安琳娜的便当被人拿错。她正想站起来去帮忙，莉安娜已经从座位上起来了，直接走到后面、拍肩、拿饭、递回。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利落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米拉当时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在心里记了一笔：主动程度偏高，行动速度极快，且十分自然。
观察记录二：食堂。米拉坐在安琳娜旁边吃饭的时候，无数次目睹莉安娜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安琳娜米饭上。每次夹的时候莉安娜的表情都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顺便”的事。但如果“顺便”能顺到每次都精准地把安琳娜碗里缺的品类补上——肉、菜、蛋轮着来——那这个“顺便”也太费心思了。
米拉咬着筷子想：这个阶段的表现是“润物细无声”型，高手。
观察记录三：训练场那次爆炸。米拉当时不在现场，但事后她从其他同学嘴里听到了全过程的描述——莉安娜从场地另一头冲过去的速度快到让人没反应过来，剑出手、斩触手、单膝跪地、收剑回鞘，中间连停顿都没打。据说她冲到安琳娜面前的时候，安琳娜还蹲在地上发抖，脸色白得像个纸人。
米拉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走廊拐角那个短暂的对视。她把这两个画面连在一起，在心里画了一条线：走廊上的那个停步，和训练场上的那个冲刺，是同一条线的两端。中间隔着的是一整个从“看见”到“过去”的本能距离。
观察记录四：训练场的黄昏。那天米拉在教学楼走廊里碰见安琳娜和莉安娜，说是要去训练场补课。米拉当时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莉安娜单独给安琳娜补剑术基础？剑术首席给一个连魔物触手都躲不过的人补课？——然后她立刻笑着说“我先走了”，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了。
跑出去之后她在走廊尽头靠在墙上，捂着嘴笑了很久。因为她太清楚了：如果她当时跟着去了，那场面一定尴尬到连脚趾都能在地上抠出一座城堡。她不想当那个电灯泡。
观察记录五：摸头事件。这天米拉正好在训练场门口的走廊经过，从半掩的门缝里看见安琳娜蹲在地上，头顶上趴着莉安娜一只手。安琳娜整个人僵得像被施了石化魔法，耳朵红得隔着三米远都能看清楚。米拉默默地退后两步，把门悄悄拉上了。她靠在门外的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后来米拉把那些观察都存进脑子里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封了个称号：王立学院最佳围观群众。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偶尔在食堂里坐远一点，偶尔在走廊上跑快一点，偶尔在安琳娜问她“你今天怎么不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边低头扒饭一边说“我今天约了隔壁班”。
安琳娜每次都信了。米拉觉得她实在是太好骗了。这种好骗的程度让米拉有时候忍不住想摇着她的肩膀说：“你看不出来吗？她看你的眼神和她看别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但她没说出来。她只是每次在安琳娜面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笑着，然后在转过身去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记下：今天是第不知道多少天。
这两个人还在慢慢磨。
但米拉知道总有一天会磨出个结果来的。她看着安琳娜的耳朵一天比一天容易红，看着莉安娜每天多放一个肉丸到安琳娜碗里。她用一种带着“我就看着你们”的心情，坐在旁边，当一个不露声色的见证者。
偶尔她会从后排探过头来，说一句“安琳娜你脸好红”，然后在安琳娜结结巴巴辩解的时候笑出声。旁边的莉安娜会翻一页书，但翻页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
米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在心里给这出戏起了个名字：《关于我前桌每天都在被攻略这件事》。她打算等将来结局出来的时候，写一本回忆录。封面就叫《我在现场》。
但现在，她只是从后排探出头来，对着安琳娜那个红透了的耳朵尖说了一句：“安琳娜，明天早饭带我的份啊。”安琳娜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莉安娜已经替她说了：“她没空。”
米拉缩回后排，笑着低下头。
嗯。她确实在现场。
番外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