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安琳娜和莉安娜站在主楼三楼那间挂着“特聘讲师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课还没结束，偶尔有学生从楼梯口经过。安琳娜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下。过了几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塞琳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显然刚才正在写什么。她的视线先落在安琳娜脸上，然后移到她身后半步处的莉安娜身上，停了一拍。
“你带了人来。”塞琳说。
“她帮我一起查。”安琳娜说。
塞琳看了莉安娜两秒。莉安娜站在安琳娜身后，没有回避那道审视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拍，然后塞琳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办公室里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桌上摊着几本厚书和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窗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塞琳回到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安琳娜在对面坐下来，莉安娜站在她旁边，没有坐。
“你说你找到了地下室。”塞琳开口。
“嗯。那两页档案。”安琳娜说，“艾莲娜·维尔是锚点候选者一号的档案管理员。她转移了档案，在墙上留了字。你上次说她失踪前留了一些笔记，笔记里可能有替代方案。”
“我是说过。”
“那些笔记在哪里？”
塞琳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她的视线从安琳娜脸上移到莉安娜脸上，又移回来。“你上次问我艾莲娜最后待过的地方。她最后待的地方是宫廷魔法研究所。但她不会把笔记放在那里——那个地方太容易被清空。她习惯把东西分散藏在几个地方，每一个藏匿点都留一个标记，指向下一个。”
“什么标记？”
塞琳从桌面上那叠稿纸最下面抽出一张。那张纸很旧，边缘发黄，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符号——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嵌着一条波浪线。安琳娜凑近看了一眼，那个符号她没见过。
“这个符号是艾莲娜的私人标记。”塞琳说，“她会在藏匿点入口或者附近的某个位置留下这个标记。只有知道这个符号的人才能辨认出来。”
“你见过这个标记吗？”莉安娜开口了。这是她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塞琳看向她。“见过。但不是在档案里。是在一个你们可能想不到的地方。”
安琳娜等着她说下去。
“王立图书馆的禁书区。”塞琳说，“我几年前整理旧借阅记录的时候，在一张禁书区出入登记表的背面看到了这个符号。画得很小，在表格的角落里。我当时以为是谁随手画的，没在意。后来艾莲娜失踪，我重新翻出那张登记表，才发现那个符号的笔画顺序和艾莲娜的习惯完全一致——她画圆的时候从底部起笔，逆时针。那个符号也是。”
安琳娜把那个符号记在心里。“禁书区在哪里？”
“图书馆东翼地下二层。从公共阅览区的楼梯下去，经过一段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写着‘特殊馆藏·需许可’。”塞琳顿了顿，“需要宫廷魔法部的书面许可才能进入。我没有那个权限——我的权限只覆盖学院内部的普通档案。”
“那你怎么进去过？”
“我没进去过。我只是见过那张登记表。但我查过禁书区的值班记录——十六年前有一段空白，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出入记录。那三个月刚好是艾莲娜失踪前后的时间。如果她往里面放过东西，那是最可能的时段。”
安琳娜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符号，把它记牢。她抬起头的时候，莉安娜已经站到了桌子旁边，视线落在那张稿纸上。
“禁书区的外门锁是什么类型的？”莉安娜问。
塞琳看了她一眼。“电子锁。和档案室用的是同一套系统。”
“断电会锁死的那种？”
“对。”
莉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安琳娜看着她的侧脸，那个表情她见过——是莉安娜在训练场上观察对手破绽时的表情，安静，专注，正在拆解一道难题。
安琳娜转向塞琳：“如果我们拿到许可呢？”
“你们拿不到。”塞琳说，“宫廷魔法部不会批给两个学生。”
“那我们就想别的办法。”安琳娜说。
塞琳看了她几秒。然后她把桌上那张画着符号的稿纸推到了安琳娜面前。“这张纸你拿着。符号我已经复刻了一份，原稿留在那张登记表背面。禁书区的门锁不是最麻烦的——更麻烦的是里面有监控法阵。每隔十五分钟自动记录一次。如果你们要进去，必须在两次记录之间的空档完成进出。”
“十五分钟。”莉安娜重复了一遍。
“够了。”安琳娜说。她站起来，把那张稿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莉安娜跟在她身后往门口走。安琳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塞琳。那个人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低头在稿纸上写着什么，像是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安琳娜问。
塞琳的笔停了一下。“因为我不确定那里面有什么。如果艾莲娜的笔记真的在里面，那她的标记可能不止一处。我进去只能找到第一张，后面几张需要知道她思路的人才能继续找。”
安琳娜看着她。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莉安娜跟在后面，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阳光正好。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安琳娜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画着符号的稿纸。她走了几步之后开口：“她刚才说‘你比她更了解你自己’。”
“嗯。我听到了。”莉安娜说。
安琳娜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句话里的“你自己”指的是谁。安琳娜把那张稿纸在口袋里折得更小了一些，攥在手心里。
“明天晚上。”她说。
“嗯。”莉安娜走在她旁边，“训练场后面那排灌木丛旁边有梯子。可以绕到图书馆东翼的侧墙。”
“你怎么知道？”
“加训的时候看到的。那边是监控死角。”
安琳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莉安娜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安琳娜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身侧轻轻碰了一下莉安娜的手背。那个触碰很短，但莉安娜的手指立刻回碰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楼梯口，阳光从那里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四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