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萌在断头台上醒来。
准确地说，是在一张被三阶晶核能量炮轰得只剩半截的合金课桌后面，睁开了眼睛。教室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外面铅灰色的天空。远处有异族的嘶吼，近处有人类教官用扩音器喊“第七训练区失守，灰色天赋学员最后撤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小得过分。十根手指上沾着灰尘和某种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液体，不是她的。
记忆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太阳穴一样涌进来。
她叫苏小萌。这里是异能纪元第三百零七年的灾变前线，泰坦壁垒第十二号废墟训练区。她是这个训练区仅剩的灰色天赋学员，没有之一。
灰色。
最低阶，最废物，最该死。
“苏小萌！你还在发什么呆！”
一个穿教官服的男人从坍塌的走廊那头冲进来，半边肩膀插着一根黑褐色的骨刺，脸色因为失血和恐惧白得吓人。他认识她，或者说认识原主，因为原主在这个训练区待了三个月，成功让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灰色废土”。
“我腿软。”苏小萌说。
这是她穿书后说的第一句话，很诚实，也很有用。因为教官果然不再管她，骂了一句“灰色废物”就转身跑向撤离通道，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一路远去。
苏小萌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子上的灰。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叫异能纪元，天赋分八阶，灰色最底。原主是个白发萝莉，十二岁，父母双亡，在灾变前线的难民区混了半年，因为长得白净被塞进训练营，结果测出灰色天赋，从此沦为所有人发泄恶意的完美沙包。
一个月前，原主被同寝室的人推进了废墟禁区，死了。
现在她穿了过来。
苏小萌迅速摸了一遍自己身上。没有伤口，没有痛感，只有左锁骨下方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灰色纹路，像是烙在皮肤上的烙印。那是天赋印记，灰色。她试着感受了一下所谓的“天地能量”。
什么都没有。
像对着一个永不回响的空谷喊话，连回声都欠奉。空气、地面、远处晶核炸弹爆炸掀起的能量余波，全部与她无关。她的身体是一座墓穴，通道全部堵死，外界的一切能量到了她身上都变成死水。
灰色天赋，终生零成长。
苏小萌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真的。因为原主的身体像一具被彻底锁死的容器，装不下任何能量，也输出不了任何战斗力。在这个人均十岁觉醒异能的世界，她连一只最弱的一阶异鼠都打不过。
但她也不慌。
因为她在等一个东西。
“欢迎激活精神专属模拟器。”
一道冰凉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波动，没有实体，没有任何第三人能察觉的痕迹。
苏小萌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行字背后的规则。
模拟器。唯一金手指。而她很清楚，这个模拟器有一个致命的限制，那个限制的名字叫林清烟。
一个名字掠过脑海，苏小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一样，浮现出一张被鲜血和黑发遮住半边的脸。
林清烟。彩色至尊天赋，龙系异能，重生者，世间唯一。
也是她唯一能拿到模拟次数的途径。
苏小萌慢慢走到教室外，踩过断裂的悬梯，趴在摇摇欲坠的护栏边往下看。训练区底层的广场已经变成了战场，异族像黑色的潮水从裂缝中涌出来，人类的觉醒者用异能组成防线，却像沙坝一样被一截一截冲垮。
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林清烟。
黑色长发被能量余波撕扯着，但没有一根落在她肩头以外的地方。她站在战场正中心，周身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力场包裹，成千上万的异族朝着她汹涌而来，却在半空中像撞上了一堵不可见的墙，粉碎成漫天的黑雾和骨片。
那是空间系异能，空间禁锢。
她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远处的人类军官在大喊：“林清烟！退回来！你的极限只有十分钟！不要——”
“闭嘴。”
林清烟的声音很轻，但以她为中心的一整圈空气都震动了一下。所有人类士兵和学员都被那道声音压得膝盖发软，那是高阶异能者对低阶人类的天然压制，跟杀意无关，纯粹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苏小萌趴在四楼护栏上，目不转睛地往下看。
这就是她的猎物。
彩色至尊，龙系双生异能，重生两世，拥有人族天花板级别的天赋，和一条跟她完全无关的独立人生主线。她本该孤身登顶、俯瞰万族。而苏小萌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女人从神坛上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用一场豪赌。
“系统。”苏小萌在心里说，“我要怎么拿到第一次模拟机会？”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唯一的途径：现实中主动挑衅、博弈、打脸、姿态压制林清烟。系统判定博弈成功，奖励单次模拟机会。无免费次数。”
苏小萌笑了一下。
白发被风吹起来，贴在嘴角，像一道细小的伤疤。
她当然知道。
灰色天赋，现实零成长，打不了怪、吃不了药、升不了级。她唯一的武器是模拟器，模拟器唯一的燃料是林清烟。第一次、第二次模拟是摸底送死，第三次才能解锁唯一双修升级词条，从此她才能从绝境里一寸一寸往上爬。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林清烟现在必须注意到她。
一个灰色废物，站在战场上，姿态压制一个彩色至尊，听上去像笑话。但苏小萌有她的底牌。
她知道原著。
她知道林清烟的底细、脾气、龙系本能的弱点。她知道这个看似冷淡到极致的女人，龙**望强得可怕，自控力弱得可笑，一旦被戳中痛处，理智会让位给暴虐，杀戮欲会转化成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所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林清烟看见她。
真正看见她。
苏小萌从护栏上站起来，踩到断裂的边缘。下面是十几米的高度，底下是异族和人类的绞肉场，她是个灰色天赋，摔下去就会死，没人会救她。
她开始脱校服外套。
“苏小萌！你发什么疯！”身后有人惊叫。
她没理。
外套被风吹走，白衬衫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那块灰得刺眼的天赋印记。苏小萌跨出护栏，单脚踩在摇摇欲坠的钢筋断口上，身体悬空，白发乱飞。
她低头看林清烟。
林清烟似乎也感应到了。她抬起眼，穿过十几米的距离和满天的异族碎骸，看向那个像一片白色羽毛一样挂在空中的灰色废土。
苏小萌和她四目相对。
然后苏小萌笑了。
她张开双手，往下倒去。
“林清烟，接住我。”
那是一句很轻的话，轻得像在风里就被撕碎了。但林清烟听见了。
因为全场所有人在下一瞬，都看见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个从四楼坠落的灰色天赋少女，没有摔死。
她停在了半空中。
空间禁锢。
林清烟出手了。
她隔着十几米，把苏小萌定在半空，像捏着一片雪花。不因为善心，不因为怜悯，只因为苏小萌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令她极其不舒服的、近乎挑衅的了然。那眼神里有东西在灼烧她两世的伤疤，灼烧那些她以为早就尘封的、被戏弄被折辱的记忆。
前世，也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个人也有一头白发。
林清烟瞳孔收缩。空间禁锢骤然收紧，苏小萌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巨掌箍住，骨头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然后她笑了，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她成功了。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主动博弈成功。获得单次模拟机会。”
“是否开始第一次模拟？”
“请宿主做好死亡准备。”
苏小萌闭上眼睛，在心里说：
“开始。”
世界静止。
断头台上的风停住了，异族的嘶吼湮灭了，林清烟收紧的手指也凝固在半空。所有的声音、疼痛、恐惧、愤怒，全部像退潮一样从她的意识边缘消失。
苏小萌在黑暗中下坠。
“第一次模拟启动。场景：泰坦壁垒第十二号废墟训练区。时间：与现实同步。目标：无。条件：无。提示：本次模拟无任何奖励词条，无成长收益。”
“模拟开始。”
她猛地睁开眼。
还是这片废墟，还是铅灰色的天空。
但她的位置变了。
她被林清烟掐着脖子按在坍塌的断墙上。
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龙系本能在升腾，杀意和另一种更炽烈的东西在眼底交织。
“你刚才让我接住你。”林清烟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龙息的滚烫。
“你自己找死，苏小萌。”
苏小萌偏过头，白发从断墙上滑下去，像一截小小的瀑布。
“第一次见面就叫出我的名字了？”她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不知死活的轻佻，“原来彩色至尊，也会记一个灰色废土的名字啊。”
掐在脖子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别挑衅我。”
“可我在做啊。”苏小萌仰起脸，把脆弱的喉管完全送进她的掌心里，眼睛亮得像是灰色的火焰，“你杀我啊。你杀得越快，我越开心。”
林清烟的竖瞳剧烈收缩。
下一秒，龙吟声从废墟深处炸开，黑色的烟尘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成两半。
苏小萌看见天空变成了红色。
然后她听见林清烟用某种近乎失控的声音对她说：
“我会让你后悔的。”
苏小萌笑了。
她终于等到了。
第一次模拟，开始。
而这一次死亡，会为她打开通往灰色王座的、第一扇带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