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萌被摔在废墟深处的地下仓库里。
背部撞上冰冷的合金地板，后脑勺弹了一下，眼前泛白。嘴里有铁腥味，她动了动下颚，确定没骨折。灰色天赋唯一的优点是这具身体轻，摔起来不太疼。
“你好像不害怕。”
林清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苏小萌睁开眼，适应了仓库里昏暗的光线。这是训练区地下的废弃储物库，四面漏风，头顶的混凝土板块被龙吟震得簌簌掉灰。远处传来低级异族的嚎叫，又被某种无形的威压逼得退回更深的地底。
她躺在地上，从下往上打量林清烟。
黑发，黑瞳，皮肤冷白，五官像被刀刻出来的，漂亮得不近人情。个子很高，站姿笔直，像一柄钉入地面的枪。身上穿着训练营的黑色战术风衣，袖口有暗红色的纹路在隐约流动，那是龙力溢出的征兆。
竖瞳没有消退，只是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更危险了。
“我不害怕。”苏小萌说。
“因为你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林清烟蹲下来，单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的地板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但足够把她的脸抬起来，仔细端详。
“白发。”林清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对，“灰色天赋。讨人厌。”
苏小萌在心里飞快地复盘。
原著里，林清烟前世落魄时曾被一个女人多次戏耍、折辱。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苏小萌眯起眼睛回忆。原著对这个前世的描写很散碎，多数靠读者拼凑，但有三个细节她记得清清楚楚：白发、灰色天赋、姓苏。
原主这具身体，和前世那个折辱林清烟的女人，至少在外在条件上高度重合。
这就是她的切入点。
“你杀过很多白发灰色天赋的人吗？”苏小萌问。
林清烟没有回答。她的手指从苏小萌的脸颊滑到脖颈，指尖贴着动脉，感受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急促的跳动。苏小萌的心跳确实很快，但她的眼睛是稳的，带着一种林清烟两世见过无数次、唯独不该出现在灰色废物身上的锋芒。
“你在试探我。”林清烟说。
“我在认识你。”
“你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我在挣。”苏小萌笑了一下，嘴角破了的伤口被扯得发疼，“你给了我机会。你接住了我。彩色至尊亲自救一个灰色废物，为什么？因为我的脸？还是因为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叫林清烟？”
林清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苏小萌的喉咙被卡住，呼吸被截断，眼前又开始发白。她没挣扎，反而把身体往上挺了挺，让自己更贴近对方的掌控。
“你果然知道。”
林清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接近于龙息的热度，喷在苏小萌的耳侧。她的理智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苏小萌能感觉到，那只掐着她脖颈的手正在从“控制”向“失控”滑落，指尖的力度变得不再像审讯，更像是某种本能的确认。
“我知道的多了。”苏小萌艰难地发声，声带被压得嘶哑，“我知道你重生过一次，知道你前世被一个白发女人踩在脚底下，知道你以为自己忘了，但一看到这张脸就——”
龙吟从林清烟的喉咙深处炸开。
地底仓库的玻璃窗齐声碎裂。苏小萌被拎起来，天旋地转，然后被死死抵在墙壁上。坚硬的混凝土硌着她的肩胛骨，像要把她整个人碾进去。林清烟压在她的正前方，黑发垂散，竖瞳亮得吓人。
“继续说。”林清烟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带着低哑的龙息和不稳的气音。
“继续说啊，苏小萌。”
苏小萌吐出一口血，偏过头。她看见了墙上模糊的倒影，自己和林清烟的身形交叠在一起，像怪物压着猎物。
“你不想杀我。”苏小萌说。
“你想。”
她顿了顿，脑子里系统没有任何提示音。模拟不提示对错，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她只能继续加码。
“你想撕开我，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少胆子，想让我怕你、恨你、躲你。你想惩罚我。但你又留着我。因为你前世被她折辱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满腔杀意，结果一个手指头都没动。”
她说得太准了。
那些话像针，每一根都扎在林清烟两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她的竖瞳收缩到极限，呼吸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龙系血脉深处翻涌上来，席卷全身。
苏小萌感到周围的空气在升温。
不对，不是空气。
是林清烟在升温。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龙息喷在苏小萌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要把人蒸熟的热度。空间系异能还在运转，整个仓库被无形的屏障封死，外面的世界全部隔绝，只剩下这个狭窄的、越来越热的空间，和紧贴着她的、逐渐失控的龙系至尊。
“你知道龙系血脉会怎么样吗？”林清烟贴在她耳边问。
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余韵。
苏小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当然知道。原著写得很清楚，龙系血脉本能欲望极强，自控力薄弱。被挑衅、被戳中痛处、被姿态压制的时候，理智会退让，本领会替代理智，用一种和杀戮完全相反的方式去宣泄躁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踩线，试探出安全的边界。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有双重获取。
苏小萌睁大眼睛。所有的触感，从林清烟扣在她腰间的手，到那裹挟着龙息的滚烫吐息，再到对方压抑在喉咙深处、类似于龙兽发怒时的低沉震颤，全部像被放大了两倍。
两倍的热度、两倍的压迫感、两倍的窒息。
还有两倍的、某种令她头皮发麻的危险悸动。
“等——”
她的声音被折断了。
林清烟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垂，牙齿擦过皮肤，像是要咬下去，又克制着没有。那是一个充满了不确认的动作，仿佛龙系本能和人类理智在她体内交战，每一秒都在撕扯。
然后她抓住了苏小萌的后颈，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你敢来惹我。”林清烟的声音像是从岩浆深处传来的，“你现在知道后果了。”
“你就该在刚才摔死。”
苏小萌闷笑出声。她全身都在抖，某种从骨缝里升腾起来的感觉几乎要把她溺死，但她还是笑了。
“那你为什么接住我？”
林清烟猛地抬起头，竖瞳里像有火在烧。
下一秒，苏小萌身上的白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肩颈一直裂到腰侧，露出大片肌肤。冷热交替的空气激得她浑身一颤，紧接着，林清烟灼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后背，像一块烙铁贴上来。
“因为我想让你死得更慢一点。”林清烟说。
然后她咬了下去。
苏小萌没有叫。她叫不出来。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咽喉深处那股骤然上涌的情欲和剧痛堵死了。双重获取让她整个人像被剥掉了皮肤，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丝温度都像燎原的火，要把她从里到外烧成灰。
而林清烟还在继续。
她撕开了更多的东西。
苏小萌在模糊的意识里看到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没有奖励，没有词条，只有一串冰冷的小字：
“模拟中：林清烟龙系本能觉醒度——12%。”
才十二。
苏小萌想笑，但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这具身体了。原主的身体像一艘在风暴里被撕碎的小舟，感觉被无限放大，意识却越来越轻。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抓着林清烟的背，指尖陷进那层黑色的战术服里，什么都抓不住。
“你太弱了。”林清烟说。
她是在陈述事实，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苏小萌更加难堪的、接近于嘲弄的怜意。
“这还只是开始。”
苏小萌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比喻。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开，每一根血管里都奔腾着被龙力勾起的、不属于她的热流。身体在承受，精神在燃烧，双重获取把所有的感受乘以二，她的意识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那团火舌卷着，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
“林清烟。”她费尽全力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要散掉。
“嗯？”
“我记住你了。”
林清烟的动作顿了一瞬。
苏小萌用最后的力气抬眼，盯着那双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的竖瞳，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一次……我认了。”
然后她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红色。
心跳在某个瞬间到达极限，像琴弦崩到最紧，然后“啪”地一声断裂。意识在坠落的同时炸成碎片，最后的画面是林清烟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那双竖瞳里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模拟结束。”
“死亡原因：情欲过载·双重获取叠加龙系本能压迫，意识消融。”
“本次模拟收获：无词条，无等级，无永久增益。”
“死亡复盘片段将在回归现实后自动存档。”
“是否立即回归？”
苏小萌在黑暗里睁开眼。
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到自己的呼吸还断在喉咙里，身体还残留着那种从内到外被灼烧殆尽的幻觉。她知道，现实世界里，时间还停在林清烟用空间禁锢接住她的那一瞬。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全身都在疼。
那种痛不是物理上的，是神经记忆的残留，是这具身体把模拟中的每一分苦痛都嚼碎了、吞下去、留在了骨头缝里。
“回归。”她听见自己说。
世界重归喧嚣。
风在吹，异族在吼，人类的枪炮声从远处轰隆隆地滚过来。
苏小萌被空间禁锢托在半空，离地还有十几米。林清烟站在底下，黑发被风掀起，竖瞳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猩红。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只有苏小萌能看见。
因为她在半空中，借着那一点高度和角度，清晰地看到了林清烟指尖的颤动。很轻，轻得像错觉，但苏小萌看到了。
她笑了。
嘴角破了，血丝还在。白发垂落在半空中，像一片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沾了血的羽毛。
“第一次见面就摆出一副要杀我的样子。”苏小萌轻声说。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话。但她还是把这句话说完了。
“林清烟，你手抖了。”
空间禁锢消失了。
苏小萌从半空中往下掉。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接住她。林清烟转身走了。
黑色的战术风衣下摆卷起一阵风，像一柄没有回鞘的刀。她走得很快，很决绝，身后跟着几个试探着靠近的军部联络官，没有一个敢上前拦住她。
苏小萌在半空中翻滚。
三层。两层。
在摔到地面之前，她看到林清烟在废墟出口停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她走了。
苏小萌摔在了一堆尸体上。
没有骨折。她躺在那里，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一边喘气，一边笑，一边在心里把这一次的死亡复盘了一遍又一遍。
“系统。”她在脑海里轻声说，“第一次模拟结束。林清烟，龙系本能觉醒度，12%。”
“第二次，我要把它逼到30。”
系统没有回答。
但苏小萌知道，下一次模拟，会在她下一次主动挑衅林清烟成功之后，准点开启。
她翻了个身，从尸体堆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血。
一个灰色天赋的废物，正在给一个彩色至尊布线。
而林清烟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就是她织网时，第一根丝已经粘上去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
“真热啊，龙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