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乃魔王之粮

作者:血魔市区 更新时间:2026/8/30 22:44:59 字数:2498

魔王所罗门

魔王所罗门,人类抗魔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能够沟通的智慧型魔王。所罗门这个名字,也是祂自己取的。而“等级十三”这个定义,同样因祂而来。

1-13-7-19。

祂的编号,扎根于空白世界人类心中最大的恐惧。祂没有附属魔物,也不需要。以东部7区为起点——当然,那时还没有魔王治理体系,事实上大部分上古魔王的编号都是后人补上的——所罗门一路东行,横穿了整个已知世界。

堡垒、村庄、城市,又或是本土那些称霸一方的强大魔兽,全部被祂屠戮殆尽。人类强者、异界勇士,一个接一个地扑向祂,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几百年的行军,祂几乎走遍了整个世界。人类被逼得数次更改根据地,文明的火种几度险些熄灭。

但奇迹出现了。

剑神七世克劳德,作为最后一位本土剑神,携着最后的使命诞生了。

他一人讨伐了三位魔王——第二、三代勇者没能杀死的1-9-11-11、3-11-9-17,以及魔王所罗门。

最终,在毁天灭地的战斗中,所罗门死在了剑神七世的剑下。不久之后,剑神七世也随之消逝。

空白世界,因此迎来了最长的一段和平。

魔王死了。

但恐惧没有死。

它留了下来,像一条不会腐烂的根,扎进了所有活下来的人心里。

这就是魔王教的种子。

恐惧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会让人跪下,会让人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只为了换一个虚无缥缈的“也许”。也许只要虔诚,也许只要听话,也许只要把自己交出去,就能活到明天。

魔王教就是在这种“也许”里长出来的。

后来,他们有了灰袍。

再后来,他们有了教使。

再后来,他们甚至有了自己的“福音”。那福音听起来荒诞得令人发笑,可当一个人连续三百天躲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魔物啃食亲人的骨头时,再荒诞的话,也会像种子一样落进心里。

你信不信,有时候就看你有多怕。

魔王教不会去找那些幸福的人。他们只去战乱后的废墟、被魔物袭击过的村庄、埋了半条街尸体的城镇。他们会在你刚刚埋葬完家人、手上还沾着土的时候出现,不急着说话,只是递过来一碗热汤,然后坐在你身边,陪你看着火。

“魔王来的时候,我也怕过。”他们总会这样开头,“但现在我不怕了。”

等你喝完那碗汤,他们会告诉你,你的亲人都去了“福地”,他们不是死了,是提前一步,去侍奉主了。

多好。

至少听起来,比“死了”好一万倍。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披上了灰袍。

他们大多并不是真的信。至少一开始不是。他们只是太累了,累到宁愿抓住一根漏水的稻草,也不想再一个人在黑暗里浮着。

可这根稻草,是有倒钩的。

而倒钩的另一头,拴着的东西,从来没有人真正看见过。

———

25区

沃尔多的报告,当天傍晚就送了出去。

他写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太乱,满纸都是“怪物”“大乱炖”“番茄一样炸开”这种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词。第二遍又写得太冷静,把响指灭火、天降细雨、崩山而走这些事用防卫队条例的格式分条列了出来,读起来像一份天气观测记录。

第三遍,他谁也没给看。

“一个身份不明、疑似携带圣遗物级力量的男子,于本日清晨出现在新叶镇西侧。身高目测与帝国成年男性相当,赤脚,衣不蔽体,通身有旧血与伤口。其面容……可能同时具备四色勇者的部分特征。”

他在这里停住了。

四色勇者。

这四个字写下来,连他自己的手都轻轻抖了一下。全灭的捷报以及勇者们的讣告才刚传遍帝国不久,他却在同一段时间里,看见了一个和四位勇者都有点像的男人。不对,不是像。是那种只有在很远的距离上,才敢让自己相信的像。

“该男子以徒手一击,击溃魔王教驻新叶镇的‘灰袍使徒’。随后以响指引燃残骸,以祈雨之术治愈了我方伤者。最后,纵身跃入镇外数里外的山体,再未返回。”

他停下笔,把“再未返回”改成了“已失去目视接触”。

送信的人问他要不要加密。他说,用最高级。

“你认真的?”送信官瞪大眼睛。他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最高级的密信,每一封都意味着有人要掉脑袋。

“你只管送。”沃尔多说,“出了事,我负责。”

信使没再问,翻身上马,消失在东边的官道尽头。

两天后,王宫。

尤里·克莱因站在魔法塔西侧的阅览室里,背对窗户,读完了那封从25区日夜兼程送来的密信。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左右乱晃,把信纸上的字照得一阵清楚一阵模糊。

他读了两遍。

“是那个东西。”他轻声说。

身后,一位塔内侍官正在整理今日的奏报,闻言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尤里没有回答,把信纸折起,收进了自己袖中。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新叶镇,他是知道的。就在137号结界东侧三区之外。如果有人从结界里走出来,朝帝国腹地走,第一片必经的人类聚居区里,就有新叶。

“沃尔多。”他默念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能把密信写得这么细的人,至少知道分寸。

他走出阅览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准备传讯阵。”他对守在门外的学徒说,“接王宫,就说我要面见陛下。四色勇者的尸体,有下文了。”

学徒愣了一下:“现在?已经入夜了——”

“现在。”

那天夜里,帝国王宫的值夜官在记录里写下了一句很短的话:

“尤里·克莱因深夜入宫,与陛下密谈至天明。”

而同一时刻,在帝国东部边境的某条山路上,一个赤脚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往东走。

他身后,很远的地方,那座被砸出一个大洞的山,还在冒烟。

平静下来之后,身体里又开始乱了。

先是左腿。膝关节突然一软,像被人从内侧踹了一脚。他踉跄半步,又站稳了。紧接着是右肩,肩胛骨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整条胳膊发麻。他试着握拳,手指却先一步自己张开,像在拒绝他的命令。

“别闹。”他低声说。

没人理他。

脑子里有四个声音在互相撞。

他捂着肩膀,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天已经全黑了。山路两旁没有灯,当然这个世界也不会有灯。

虫鸣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他仰头看天,星子稀疏,被薄云遮得发灰。身后那座山的轮廓还隐约可见,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巨兽。

“我到底是谁。”他对着天说。

声音被风卷走,没有回音。

过了一会儿,左腿的颤抖停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继续往东走。

他知道,尤里已经收到信了。不是靠逻辑推断,是那封信在沃尔多手里封口时,他左眼就“看见”了一小截未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窗前,把信纸折起来,收进袖口。

那是魔眼的作用。

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不能再停。

东边。

那里有哈洛奇的父母。

有两个连魔王名字都说不利索的老人,在黄昏里等他。

他得在他们彻底认不出自己之前,回到那个家。

哪怕他已经不是那个从家里走出去的儿子了。

山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他的身影没入树影,只剩下赤脚踩在沙土上的细碎响动,和风混在一起,越走越远。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