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野直树是被咖啡的香气叫醒的。
他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落地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东京的高楼在晨光里清晰的像一张张明信片。
他花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然后猛得一下坐了起来。
厨房里有动静。
他转过头，看见早川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正端着咖啡壶往杯子里倒。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两条腿光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阳光从落地窗照了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呈现出一种慵懒的轮廓。
早川听见动静，抬头看他，笑了：“醒啦？”
矢野看着她，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她的唇，她的手，她说“等那天”时那泛红的眼眶。
他清了清嗓子：“早啊。”
“早。”早川把咖啡杯端了过来，放在茶几上，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垂了下来，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片柔软的阴影。
矢野赶紧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的舌尖一缩。
“慢点喝。”早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盘起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她像是没注意到，端起了自己的咖啡。
矢野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咖啡很香，“你早上起来磨的？”
“嗯。”她端着杯子，语气很随意，“反正我一个人也要喝，多磨一点的事。”
“那，谢谢。”
“谢什么。”早川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你衬衫破了，昨晚就这么睡的？”
矢野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在你家过夜。”
早川放下杯子，走到衣柜前，翻了翻，抽出一件叠好的浅蓝色衬衣，“这件，你换上。”
矢野接过衬衣，布料柔软，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新的？”
“嗯。”早川转身走回厨房，背对着他，“之前逛街时候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也没管男款女款就买了，买回来我也穿不了，就一直放在衣柜里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快试试，合不合身，我估摸着差不多。”
矢野站在客厅里，换上了新衬衫，布料贴着身体，很舒服，不管是领口还是袖长都刚刚好。
“刚好。”矢野说。
“嗯。”早川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满足，“那这件衣服也不算白买。”
矢野走了过去，站在岛台边上，看着早川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盘子里，白T的布料被阳光照的有些透，腰线的轮廓若隐若现。
早川像是察觉到他站在身后，偏过头看他，目光撞到了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也都没有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早川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看你。”矢野说。
她愣了一下，耳根红了起来，转回去继续装盘，嘴上却说：“油嘴滑舌的，不知道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早川没有接话。
早餐端上桌，早川坐在矢野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吃，忽然开口：
“矢野，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你说。”
“你现在有工作吗？”
矢野动作顿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昨晚所有的温柔里。
矢野沉默的放下了叉子，看着早川。
“没有，被辞了。”
早川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我知道，那天在你家，我看到你桌子上的那张解雇通知了。”
矢野一愣：“你看见了？”
“嗯。做早餐的时候，它就放在桌子上。”她垂下眼，“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那间公寓里，除了那张通知单，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温柔，“饿着肚子的人，总得先想办法吃饱吧。”
矢野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鸡蛋，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你是在可怜我嘛？”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早川看着矢野，看的很认真，“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吗，不应该被一张解雇通知给困住。”
说完，她站了起来，走到岛台边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名片，上面同样印着“株式会社早川商事”，她把名片推到矢野面前。
“我们公司在招人，营业部，新人待遇一般，但至少是个正经工作吧。”
矢野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又抬起头看着她：“你这是在帮我？”
“不全是。”早川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着认真，“我是在想，你说要等‘那天’，但等一个人，总不能让人连饭都吃不起吧。”
她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你考虑一下吧，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帮你看看其他公司。”
矢野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去！”他说。
早川抬起头，眼底亮了一下，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那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下周一面试，可千万别迟到了。”
“好。”
早餐吃完，矢野把换下来的旧衬衫叠好，“这个我拿回去洗，洗好了我就把这衬衫还你。”
“不用还，留着穿吧，反正你以后也要穿的。”
早川的话说的很随意，却像一个石子，砸进了矢野心湖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矢野走在玄关换鞋，早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下周一面试，就穿这件衬衫去。”
“好。”
“领子记得烫一下。”
“好。”
早川笑了，笑容里带着柔软：“矢野直树，你这个人，答应的倒是挺快。”
“你说的，我都答应。”矢野站起身，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耳朵又红了起来，嘟囔着：“快走吧，虽然你也没啥事。”
矢野推开门，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早川。”
“嗯？”
“谢谢你。”他说，“不只是工作的事。”
“谢什么谢，快走吧。”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矢野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新衬衫。
【早川绫，好感度上升至89】
【评价：她看到了你的窘迫，没有点破，只是用了最体面的方式把它接住了，这个女人嘴上说着“等那天”，行动上已经把你放进了“以后”，89了，矢野，剩下的11点，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赌博。】
矢野走进电梯，按下第一层
窗外，东京的太阳早就升了起来。
矢野走出公寓楼，仰头看了看三十五楼那扇窗，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座巨大的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