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澄站在公主宿舍一楼的储物间里,指着墙角的三个木箱。
木箱表面布满灰尘,里面装着备用的魔力采样瓶。
米蕾娜走上前,双手抱住最上面的木箱两侧,手指扣住边缘,用力往上抬。
木箱离开地面。
米蕾娜抱着木箱,转身走向走廊。
林澄走在前面,推开储物间的木门。
米蕾娜跨出门槛,右脚踩在走廊的石板上,左脚刚刚抬起,双手托着的木箱底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木板接缝处的金属扣瞬间弹开,箱底直接脱落,砸在地板上。
十几只玻璃魔力瓶失去支撑,全部顺着缺口掉落下来,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玻璃瓶瞬间炸裂。
透明的玻璃碎片向四周疯狂飞溅。
瓶子里装的劣质魔力废液泼洒出来,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液体直接溅在米蕾娜的小腿跟左手手背上。
米蕾娜惨叫出声,双手立刻松开残破的空木箱,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退。
林澄迅速转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米蕾娜的右胳膊,用力往后猛拽,将人拉出废液飞溅的中心区域。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尖锐玻璃晶片贴着米蕾娜的脸颊飞过,直接划过林澄的右手手背。
皮肉瞬间裂开。
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上。
米蕾娜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小腿,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被液体溅到的粗布制服迅速发黑,布料边缘冒出刺鼻的白烟。
林澄没有去管右手的伤口,直接弯腰,双手抱住米蕾拿的肩膀,把人从地上强行拽起来,架着米蕾娜的胳膊,大步穿过学院的长廊。
走廊上的贵族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向两侧避让,没有任何人上前帮忙。
林澄踹开治愈科大楼的木门,顺着墙壁上的指示牌,直奔走廊尽头的药草温室。
右手手背上的鲜血流满整个手掌,一滴滴砸在走廊上。
推开温室的玻璃门。
温室里摆满了各种培育在玻璃罩里的魔法药草。
莉泽穿着白色的治愈科制服,站在长条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银制剪刀,正在修剪一株发光的植物。
听到开门声,莉泽转过头,放下剪刀,快步走到门口,根本没有理会林澄,莉泽直接伸手拉住米蕾娜的另一只胳膊,把人带到操作台旁边的水池前,拧开黄铜水龙头。
清水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莉泽把米蕾娜的手背跟小腿直接按在水流下,彻底冲洗掉残存的腐蚀性液体。
右手掌心亮起柔和的绿色魔力光芒,光芒覆盖在米蕾娜被灼伤的皮肤上,发黑的皮肉开始缓慢剥落,新的组织迅速生长。
林澄站在半米外,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安静地看着治愈魔法的操作过程。
五分钟后。
莉泽关闭水龙头,从旁边的金属架上扯下一卷干净的白绷带,快速在米蕾娜的小腿上缠绕两圈,打了个结。
米蕾娜的颤抖终于停止。
林澄上前一步,把还在滴血的右手伸了过去。
伤口极深,翻卷的皮肉上还沾着一点晶片粉末。
莉泽转过身,拿起水池边的一块白毛巾,慢慢擦拭自己的双手,完全无视了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林澄手指动了两下。
“治疗费用直接从王室账上扣。”林澄开口抛出合理的条件。
莉泽把白毛巾扔回操作台,转头直视前方的第五公主。
“治愈科不缺王室这点钱,殿下的伤口不致命,去医务室找普通医生包扎就行了。”莉泽直接拒绝,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林澄收回右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条手帕,随便在手背上缠了两圈,用牙齿咬住一端,用力拉紧打结。
“这是公事,不是私人恩怨。”林澄继续沟通,“米蕾娜是我的临时侍女,有人在搬运箱子上动了手脚。我们需要一份正式的治愈报告作为证据。”
“我可以给米蕾娜出具报告。”莉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但我不会检查你的手,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命令。”
林澄眉头微皱,准备换一种方式沟通。
必须让对方明白现在的局势。
“你听好,现在的我和过去的塞琳娜没有关系。”林澄说出前半句。
我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公主。
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塞琳娜的灵魂在脑海中疯狂尖叫起来。
“你疯了吗!你居然向一个平民低头解释!你要把王室的脸丢尽吗!”塞琳娜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股强悍的拉扯感瞬间夺走了一半的控制权。
林澄的下巴猛地扬起。
声带完全不受控制。
“所有事情都由我负责!王室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塞琳娜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字正腔圆,带着十足的傲慢。
林澄拼命调动精神力,强行把下巴压了回来。
“不是那个意思!刚才那句话作废!”林澄急促地补上一句。
右手猛地抬起,想要按住自己的嘴巴。
塞琳娜再次发力。
右手在半空中僵住,手指根根绷紧。
“作废什么!本公主做事从不后悔!”塞琳娜再次抢走声带,大声宣布。
一句话。
两种完全相反的内容。
两种截然不同的发音方式。
前半句试图撇清关系。
后半句强行揽下所有责任。
整个温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澄在心里疯狂大骂。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在拉拢证人!你这样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这是我的底线!绝不在莉泽面前示弱!”塞琳娜毫不退让。
两人在身体内部死死僵持。
林澄的左手捏紧拳头,右手却五指张开。
莉泽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这荒谬的表演。
“殿下如果觉得消遣我很有趣,那您已经达到目的了。”莉泽指着温室大门,“昨天在舞会上当众羞辱我的衣服,今天又跑来这里表演人格分裂。您的戏法真是越来越拙劣了。”
林澄猛地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强行切断塞琳娜对声带的控制。
“这不是戏弄。”林澄快速开口,强行稳住局面。
莉泽转过身,背对林澄,拿起桌上的剪刀,继续修剪发光的药草。
“请回吧,殿下。”莉泽下达逐客令。
温室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露西娅提着那个底部脱落的木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露西娅走到操作台前,把残破的木箱重重放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莉泽停止修剪,转头看过来。
露西娅单膝蹲下,指着木箱侧面的金属锁扣。
“米蕾娜跑去求救的时候,我刚好在走廊另一头。”露西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检查了箱子。”
林澄走上前两步。
露西娅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个断裂的金属零件,直接扔在操作台上。
金属零件在桌面上滚动了两圈,停在莉泽面前。
“金属扣不是因为老化断裂的。”露西娅指着零件上的切口,“切口非常平滑,是用锋利的工具提前切割过,只留下不到一毫米的连接处。只要箱子承受一点重量,立刻就会断开。”
露西娅转头看向林澄。
“有人提前在储物间里动了手脚,算准了米蕾娜会去搬这个箱子。”
米蕾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吓得再次发起抖来。
“他们……他们是想警告我。”米蕾娜结结巴巴开口,“昨天那封信是真的。”
林澄看了一眼手背上渗血的绷带。
罗德里克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不仅送了匿名信,还在搬运路线上设置了物理陷阱。
就算艾琳娜以王室名义保下米蕾娜,对方也能用这种意外来清除证人。
“把这个切口记录下来,交给纪律室。”林澄对露西娅说道。
露西娅点点头,把零件重新装回皮袋。
“纪律室只会判定这是一场后勤管理事故。”露西娅给出务实的判断,“没有直接证据指向王冠社,更指不到罗德里克头上。他们完全可以找个底层清洁工出来顶罪。”
林澄重新看向莉泽。
“这不再是简单的摔碎瓶子。”林澄指着地上的木箱,“这是一场蓄意伤害。我需要你作为治愈科的代表,在伤害报告上签字,证明伤势是由劣质魔力废液造成的。”
莉泽拿起桌上的银制记录笔,抽过一张空白的治愈单,快速在上面写下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单子,直接递给旁边的米蕾娜。
“这是米蕾娜的伤情记录。”莉泽放下笔,“我答应给她留底。”
林澄伸出手,准备去拿单子。
莉泽直接把单子拍在米蕾娜手里,避开了林澄的动作。
“但我绝不会成为你的证人。”莉泽直视林澄,毫不退缩,“殿下,我只相信完整的证据,不相信您的任何承诺。在您拿出确凿的物理证据,证明罗德里克是幕后主使之前,治愈科不会卷入你们贵族之间的派系斗争。”
林澄收回手。
这完全是合理的判断。
平民学生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可能轻易站队。
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名声极差的公主。
“拿到证据之后,我会再来找你。”林澄没有继续纠缠,转身走向温室大门。
“带上米蕾娜,回宿舍。”林澄对露西娅打了个手势。
露西娅扶起米蕾娜,跟着走出温室。
离开治愈科大楼。
外面阳光刺眼。
林澄顺着林荫道往公主宿舍走去,露西娅带着米蕾娜走在前面十米远的地方。
林澄放慢脚步,右手指尖在腿侧轻轻敲击了两下。
交接信号发出。
林澄主动放松精神。
塞琳娜的灵魂瞬间从体内弹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半透明的躯体飘在林澄身侧,双手抱在胸前,偏着头不看这边。
“现在可以说了吧。”林澄在脑子里发问,“你到底对莉泽做过什么,让她宁愿看着我的手流血都不肯治疗?”
塞琳娜半透明的鞋跟在空中踢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错。”塞琳娜在心里硬邦邦回答。
“没做错她会那么讨厌你?”林澄停下脚步,直视那双半透明的眼睛,“你如果想让我继续对付罗德里克,就必须把以前的账给我交代清楚。我不能总是替你挨这种莫名其妙的冷脸。”
塞琳娜咬了咬嘴唇,半透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弄着裙摆,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上学期期末。”塞琳娜终于开口,“治愈科推选代表前往王都参加医疗研讨会。莉泽是成绩最好的平民学生。”
“然后呢?”林澄追问。
“研讨会名额有限,原本应该由贵族学生优先。”塞琳娜扬起下巴,“我作为王立学院的学生代表,在全校公告厅当众拦住了她。”
林澄已经猜到了大概。
“你骂了她?”
“我只是陈述事实!”塞琳娜大声反驳,“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她能拿到这个名额,根本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导师想利用她的平民身份,去王都博取公共医疗基金的同情拨款。”
林澄愣在原地。
直接否定了别人所有的努力。
把一切归结为身份利用。
对于一个拼命学习的平民学生来说,这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要狠。
“你把她所有的骄傲都踩碎了。”林澄在心里给出评价。
“事实就是如此!王都那些大贵族根本不会看平民的成绩单,他们只看重平民这个标签!”塞琳娜拼命为自己辩解。
“那你去告诉导师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当众指责莉泽?”林澄直击要害。
塞琳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半透明的躯体剧烈闪烁了两下。
“所以刚才在温室,你抢夺身体,不是为了维护王室尊严。”林澄看着这个倔强的灵魂,直接戳穿真相,“你是因为羞耻。你不敢面对她,你怕我用你的身体向她低头,这会让你显得像个笑话。”
塞琳娜死死咬着牙,半透明的手指猛地一挥,灵魂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回林澄体内,彻底躲进身体深处。
无论林澄怎么在脑海里呼唤,塞琳娜都拒绝再发出任何声音。
林澄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往前走。
只留下莉泽那份未被领取的治疗记录,还静静地躺在治愈科温室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