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加活动"的公告贴在校门口公告栏时，光正在和拉蒂法争夺最后一块炸鸡块。拉蒂法的尾巴卷住了他的筷子，他的右手捏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的脸凑到彼此鼻尖只剩三厘米——
"文化祭追加企划！夏日嘉年华！情侣限定二人三足大赛！冠军奖品——月读神社特制护身符一套+宇宙级温泉旅行券两张！报名地点：学生会办公室！截止日期：本周五！"
光愣了。拉蒂法的尾巴松开了他的筷子。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公告栏，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
"——"
"本公主没有看你！"拉蒂法先把炸鸡块塞进嘴里，"那是公告栏！"
"我也没看你。我也是公告栏。"
"你刚才明明在看本公主的——"
"你的炸鸡块。我在看炸鸡块。"
拉蒂法的脸红了，尾巴在身后急促地甩了两下。光继续低头吃饭，但余光扫到公告栏下面已经围了一堆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情侣限定诶！你跟你男朋友去报名吧！"
"我还没有男朋友啊！但奖品是温泉旅行券！好想要！"
"可以临时组队吧？又不用真的情侣，贴个标签就行——"
"听说奖品里还有月读神社的护身符！据说超级灵验的！"
光端着碗站起来，把空盘放进回收口。他走到公告栏前，仔细读了一遍报名细则。
"一、参赛者需两人一组。二、性别不限。三、报名时需填写'关系'一栏，可选：'情侣''友人''家族''其他'。四、比赛当天需佩戴主办方提供的统一号码牌和绑腿带。五、违反规则者取消资格——"
"光！"
拉蒂法从后面蹦过来，尾巴兴奋地拍打着他的后腰："本公主要报名！你陪本公主去！"
"你不是说要隐瞒身份——"
"但是奖品是温泉旅行券！本公主还没去过地球的温泉！而且——"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尾尖不安分地绞着光的衣角，"而且——那个白夜织……她肯定会报名的。如果她赢了温泉券，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我们住同一家旅馆了。"
光的眉头皱了一下。拉蒂法的话提醒了他——以白夜织的性格，这样的公开活动确实像是她会来掺一脚的地方。如果让她拿了冠军，等于给了她一个"合理接近"的借口。
"行。"光说，"报名。"
拉蒂法的尾巴翘了起来："真的？！"
"为了阻止她接近我们。"
"——当然是为了阻止她！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是因为温泉。"
拉蒂法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炸成一团毛球。她的脸从耳根烧到发际线，金发都被她自己的体温蒸得发丝微卷："温、温泉怎么了！本公主不能想泡温泉吗！地球的温泉明明是——是很正经的——"
光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头顶，把她按下去半截："行了，我知道了。"
拉蒂法在他的手掌下面小声哼了一声，尾巴顺了顺毛，重新垂下来软软地搭在光的手腕上。
当天下午，光去学生会办公室填表的时候，发现报名册已经被翻到了第三页。他在"情侣"一栏前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关系"那栏写下"临时契约者"。他把表格交上去时，学生会的学姐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朝他眨眨眼。
"相乐同学，你确定不改成'情侣'？只有情侣组才有温泉旅行券哦。'其他'组的奖品是纸巾和洗衣液。"
光的笔尖顿住了："……什么？"
"细则写在背面。你没翻页看吗？"
光把报名表翻过来——背面确实印着一行小字："关系类别与奖品对应：情侣→温泉旅行券。友人→双人电影票。家族→超市购物卡。其他→纸巾一箱+洗衣液两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默默地拿起笔，把"临时契约者"划掉，在"情侣"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
学姐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嘛。祝你们玩得开心。"
光走出学生会办公室时，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一种被全年级视线锁定的灼热感。他加快脚步穿过走廊，在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银白短发，赤红瞳孔，怀里抱着笔记本，正背靠墙壁等着他。
"你填了。"伊欧说。
"填了。"
"关系类别选的是'情侣'。"
光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月读命刚刚同步了学生会报名系统的后台数据。"
"月读命黑了学生会的——"
"关于这一点，月读命说'妾身只是恰好拥有系统管理员的默认密码而已吧哟'。"
光的嘴角抽了抽。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和伊欧面对面站着："你找我有事？"
伊欧翻开笔记本，把某一页转向他。上面画着一个时间轴，标注了"二人三足比赛日——白夜织能量信号预测轨迹"。
"根据她在前几日观察中暴露的行为模式，她报名参赛的可能性为83%。"伊欧指着轴线上一个标记点，"如果她参赛，她选择的搭档会是——"她停顿了一瞬，赤瞳直视着光，"——你。"
光的后背微微绷紧了："她找我说过——"
"她不需要说。"伊欧合上笔记本，"她的行为逻辑可以推导。她的目标是接近你，而'比赛搭档'是在不触发战斗的前提下，最有效的靠近方式。根据月读命的禁令，你无法在非自卫状态下攻击一名手无寸铁的转校生。她会利用这一点。"
光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伊欧抬起眼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午后的阳光斜着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画出一道明亮的界。她的赤瞳在光里泛着细密的金色碎光，像某种被切割过的宝石。
"和我组队。"
"我已经和拉蒂法——"
"你和她组队，是为了温泉券。和我组队，是为了战术反制。"伊欧的声音毫无起伏，"白夜织选择你，是因为你身边会有'队友'——而队友越多，她在幻术中可以制造的混淆信息就越多。但如果你的'正式队友'是我，她在战斗中需要突破的变量会减少一个——因为我在，环境里的信息会更加稳定。"
光张了张嘴："……你是在告诉我，你和拉蒂法之间，我需要选一个'正式搭档'。"
"从战术角度，是的。"
"但拉蒂法已经报名了。"
伊欧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三秒。光看到伊欧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他之前见过的小动作，无名指蹭过纸面的边沿，力道不轻不重，频率低得难以察觉。
"伊欧，"光说，"你也是想去泡温泉吧？"
伊欧的赤瞳睁开了一点。她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用比平时低了一个音阶的声音说："……数据库显示，地球温泉含有多种矿物质，在U-47型纳米单元的接缝中可能会产生物理修复反应。另外——"
她停顿了。
"另外？"
"另外，温泉旅馆提供带浴衣的晚餐套餐。浴衣的柔顺剂配比与百元店品牌不同，属于数据盲区……需要实地采样。"
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别过脸去，肩膀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他笑得无声，但整条走廊都能看见他颤抖的肩膀。
伊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耳朵尖从银白短发的缝隙里透出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色。
"……不准笑。"
"没笑。"
"你的呼吸频率在波动。"
"那是笑的——不是！那是正常深呼吸。"
"逻辑矛盾。"
光转过头来时嘴角还扬着，但表情认真了许多："这样吧。比赛那天，我在赛前宣布'备用搭档'——拉蒂法是正式队友。但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我立刻替换成你。伊欧，你和她是两边，我没有必要把你们放在一条线上比较——因为我需要你们都在。"
伊欧的赤瞳直直地盯着他，停了大约两秒。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那页"白夜织能量信号预测轨迹"旁边加了一行注释。光没有看清她写了什么，但他捕捉到她落笔的力度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笔尖在纸面上犹豫了一下才着墨。
"记录完毕。"
她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圈浅红的印痕——是他刚才攥拳时指甲掐出来的。他松开手指，深吸了一口气。
当天晚饭时，光把报名的事情在餐桌上宣布了。拉蒂法抱着碗欢呼了一声，尾巴摇得像风扇。相乐护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夹了一筷子菜到光碗里："别输。"
光的嘴角翘起来："爸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对温泉券有信心。"
光愣了一下。相乐护面不改色地继续喝汤，月读命的投影在角落里用极小的声音嘀咕着"相乐先生的幽默感最近正在稳定上升中吧哟"。
伊欧坐在沙发边缘，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一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那行字写着——
"备用搭档：已确认。"
窗外，凡野町七月的夜空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光的视线追着那道银白轨迹消失在远山的轮廓后面，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桌边的三个人——以及角落里那只狐狸玩偶投影的暖色光晕。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味噌汤，咸鲜和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某种踏实的东西落了地。
比赛是周五。还有四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准备。但至少此刻，家里很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