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一楼的昏暗走廊里,光靠着墙壁坐在碎玻璃中间,后脑勺的发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小半条。拉蒂法蹲在他身边,尾巴尖压着他出血的位置,抑制环的能量脉冲开到最低档——月读命教过她,戴比星王族的尾部能量场可以物理止血,她正在用得很小心。
伊欧在窗边检查掠影撞碎的那扇窗户。地上散落着黑色布料碎片和几滴暗色的液体,她把布片收进证物袋,蘸了一点液体在指尖碾了一下。“血迹。但不是人类的DNA结构。速度型改造体,血液黏稠度比普通戴比星混血儿高约40%。”她把证物袋封好,“他受了轻伤。至少一周内不会再次以全盛状态出击。”
光松了一口气。后脑的钝痛正在慢慢退去,但他的脑子里盘旋着掠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的基因纯度……不止3.7%。”
他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3.7%是他从出生就自带的数值,相乐家的祖传基因,月读命在第一天就检测过了。可掠影在高速移动中只看了他一眼,就说“不止”。
“月读命。”光抬头对着走廊天花板说。
天花板的喇叭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月读命的声音出现:“妾身正在分析。请光殿下和各位先回到主宅。走廊环境不稳定,掠影可能留有能量标记。”
光撑着墙站起来,腿微微发软,拉蒂法伸手扶住他的腰。她的尾巴从他后脑移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圈金色的能量残迹。光抬手碰了碰——结了一层很薄很薄的痂,比自然愈合快了太多。
“你什么时候学的止血?”
“月读命上周远程传了一份《紧急应急指南》。”拉蒂法小声说,“本公主把‘止血篇’背下来了。”
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谢谢,但空着的左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尾尖。拉蒂法的尾巴在那一瞬间僵住又缓缓松开,尾尖微微泛着暖色。
“回去。”光说。
月读神社主宅的客厅里,所有灯都开着。相乐护坐在主位上,茶几上摊着伊欧带回来的布片和血迹样本。拉蒂法蜷在光身边,尾巴不安地扫着沙发垫。伊欧坐在光的另一侧,笔记本摊在膝上,赤瞳盯着天花板的方向——月读命的投影正从那里浮现出来。
狐狸玩偶萝莉的虚影这一次没有平时那种欢快的语调。她的耳朵垂着,表情罕见地带着一种凝重的安静。
“妾身已完成了对光殿下最近十二天的血液残留数据的交叉比对。”月读命投影的手里捧着一块全息数据面板,上面有一条正在缓慢上升的曲线,“结论是——光的戴比星基因纯度,在过去十二天内从初始的3.7%上升到了5.1%。”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光的呼吸停了一拍:“……上升了?为什么?”
月读命的数据面板上闪烁出一行字,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微妙地小了一截:“妾身分析了变异的触发条件。基因跃升不是自动发生的——它需要一个‘外源性戴比星生物信号的输入’来激活休眠基因序列的转录。简单来说……”她停顿了一下,“光殿下的身体在过去某一次接触中,接收了拉蒂法大人体内的高浓度戴比星活性因子。”
光的左肩旁边,拉蒂法的尾巴猛地绷直了。
“……什么‘接触’?”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月读命的数据面板上显示出一张时间轴,红点标注在了一个具体的日期上:“文化祭当天。体育馆舞台上。引力共感暴走后,光殿下与拉蒂法大人发生了——极短时间的口唇接触,伴随少量唾液交换。”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三秒。拉蒂法的脸从耳根开始烧起来,粉色一路蔓延到锁骨,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成了一颗金毛球。光的目光缓缓转向她,然后又转向月读命的数据面板,脑子里那个“文化祭当天”的记忆碎片像电影回放一样闪回了一遍——舞台上的摔跤、粉色光环、他拉住她的时候两人的嘴唇确实碰了一下,不到半秒。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那个也算?”光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戴比星王族的活性因子在唾液中浓度极高。哪怕接触时间只有0.3秒,也足以触发光殿下体内潜伏基因序列的部分转录激活。”月读命的数据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字,“这是基因组上的事实结论。妾身可以精确量化:光殿下的体质适应性评级提升了两个档次。”
拉蒂法的尾巴尖抑制环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最后挤出一个细如蚊吟的声音:“本、本公主不知道那个、那个也算……文化祭那天本公主晕过去了——”
“光殿下和伊欧大人把您抬回家里的时候,您的身体自然分泌了戴比星修复因子。那个吻的因子在您昏睡期间已经被光殿下的口腔黏膜吸收了。”月读命说,“妾身原本也没有追踪这个数据变量……直到掠影说出那句话之后,妾身翻查了后台数据库才定位到这个节点。”
光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后脑还在隐隐作痛,但脑仁深处另一种更复杂的脉动正在展开。他的基因纯度从3.7%上升到了5.1%——这意味着他的王族威压会更强,但也意味着掠影说的话是对的,而且掠影已经知道了。
相乐护打破沉默:“……后果呢?”
月读命转向他,表情恢复了几分严肃:“后果有两个。第一,光殿下的王族威压强度提升至Lv.2阈值,理论上现在可以主动展开‘沉默领域’,持续时间约三到五秒,半径约五米。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
“加泽尔大人如果知道光殿下的基因纯度已经跃升,他会在暗月之牙的作战优先级上把光殿下列为和拉蒂法大人同等重要的目标。届时……”月读命的声音轻了下去,“他们不会只派一个掠影来‘确认’了。他们会直接派两个、三个、甚至全员出动。”
客厅里的空气沉到了地面。
拉蒂法的尾巴从炸毛状态缓缓收拢,然后缠住了光的手腕,尾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光低头看着那条金色的尾巴绕着他的腕骨,抑制环的暖光一明一暗,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能瞒住吗?”光问。
“掠影已经知道了。他回去会向加泽尔汇报。”月读命的数据面板上闪烁着一个红色的“高风险”标识,“如果他没有汇报,那只有一种可能——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是有意留给你的‘提示’,而不是给加泽尔的报告内容。”
光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月读命:“你的意思是——掠影可能是故意的?”
“无法确认。但妾身分析了他的行为模式:他的速度足以在十秒内完成三次往返攻击,但他只出了两次手。第二次被伊欧大人削掉衣料之后他就停止了进攻,直接撤退。他的战斗节奏不符合‘确认目标实力’的任务逻辑——更接近‘提醒目标存在’的逻辑。”
光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凡野町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月读之滨的海潮声隔着竹林传过来,低沉而有节奏,像这座小镇永恒的心跳。
他睁开眼,看着客厅里的四个人——父亲坐在对面,沉默但稳定;拉蒂法的尾巴缠着他的手腕,温暖而固执;伊欧坐在另一侧,笔记本合拢但赤瞳睁着,正牢牢看着他;月读命的投影站在数据面板旁边,耳朵微垂着,在等他的回应。
“……5.1%。”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以后还会不会继续上升?”
月读命的投影亮了一下:“理论上,如果类似‘高浓度活性因子接触’重复发生,基因纯度可能进一步跃升。”
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温度。拉蒂法的尾巴绞紧了光的手腕,伊欧的笔尖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磕了一下。相乐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光感觉自己的后脖颈正在以一种不科学的速率升温:“……月读命,你把‘类似接触’说得具体一点。”
“妾身可以画示意图——”
“不用画!!”光、拉蒂法和伊欧三个人同时喊出来。
月读命的投影在原地明灭了一下,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委屈:“那妾身就口头描述吧哟……”
“也不用口头描述——!”
相乐护放下茶杯:“行了。今天就到这。光先休息,后脑的伤明天再换药。其他人保持警戒。”
光站起来时腿还有点软,拉蒂法扶着他的胳膊,尾巴依然缠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伊欧站起来看了一眼他的后脑,用纸巾擦掉了他耳后残留的干涸血迹,动作很轻。
“明天恢复训练。”伊欧说。
光点了点头:“嗯。”
他走向卧室时经过走廊拐角,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延伸到走廊尽头——和拉蒂法、伊欧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后脑的伤口还在发着微微的暖意,像某种力量正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生长。
5.1%。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现在有了更多可以保护身边人的筹码。
凡野町的夜晚,在海潮声和一条微微发烫的尾巴之间,慢慢沉入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