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光站在月读神社主殿后面的隐蔽入口前，身上穿着运动裤和旧T恤，后脑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了，只留下一小块颜色稍浅的皮肤。拉蒂法站在他左边，尾巴因为兴奋而微微摇晃。伊欧站在右边，赤瞳盯着入口方向，手腕上的银刃保持在半展开状态——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白夜织站在队伍边缘，两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扫视着入口石壁上那些戴比星文字的纹路。她没被正式邀请——她是“自己来的”，并且递出了一张写着“我知道你家的神社下面有古代遗迹”的纸条。相乐护审阅那张纸条后点了点头，于是她现在也在场。
月读命的投影从石壁表面浮现出来，狐狸玩偶的耳朵竖着，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各位准备好了吗？B3层的训练室是妾身基于古代戴比星王室训练场的完整数据重建的。内部环境对戴比星基因有天然的共振效应——光殿下在里面释放威压，会比在地面上容易三到五倍。”
光深呼吸了一下：“走吧。”
月读命的投影在前方引路，石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淡蓝色的发光晶石，光线柔和而恒定，温度比地面上低了约四度。光踩着石阶往下走了约三层楼的高度，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视野骤然开阔。
B3层是一个约有半个体育馆大小的圆形空间。地面是灰白色的合成岩，表面嵌着细密的能量纹路，天花板的高度约六米，穹顶上镶嵌着一圈环状的发光体，像一圈小型的星环。墙壁上刻满了光看不懂的古老文字，但那些文字的笔画在空气中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这就是戴比星王族的训练室。”月读命的投影在房间中央浮起来，“这里的能量场会主动回应戴比星基因的波动。光殿下，请您站到圆心处。”
光迈步走到房间正中央。他站定后环顾四周——拉蒂法退到了墙边，尾巴紧贴着身侧，紫眸专注地看着他。伊欧在她旁边半米处，银刃完全收回了手腕，赤瞳的焦距也定在了光的身上。白夜织靠着入口的门框，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但目光细微地收紧了瞳孔的轮廓。
“我需要做什么？”
“闭上眼。感受您体内那部分‘属于戴比星’的东西。”月读命的声音变得比平时低缓，“它不是您熟悉的力量——它更像一种频率。您不需要‘制造’它，只需要‘允许’它出现。”
光闭上眼。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呼吸、心跳、脚下的地面温度——一切都是熟悉的，平静的，如常的。他几乎想睁开眼说“什么也没有”，但在他即将放弃的那一刻，他的胸腔深处忽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振动。那种振动的位置大约在心脏和胃之间，频率很低，像很远处的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运转——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机器，在他体内回应着训练室穹顶那个星环一样的能量场。
光没有睁眼，他的意识朝那个振动靠近，像伸手触碰一段微微发烫的金属表面。振动变强了，从极低频的嗡鸣上升到了一个可以清晰感知的脉动节拍，以心跳为基准稍稍错位，像一盏挂在胸腔里的守夜灯，正在幽幽亮起。
“光殿下，您现在可以尝试‘释放’它了。”月读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光没有问怎么释放。他感觉那个振动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像水杯已经装满了水、水面因张力而微微鼓起，再添一滴就会溢出来。他只做了一件事——允许它溢出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从胸口扩散开来，像石子投入水面时激起的同心圆涟漪。那道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外推进了大约三到四米，地面上细密的能量纹路在涟漪经过的瞬间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墙壁上的古老文字闪烁了一下，天花板星环的光度跟着骤然增强。
光睁开眼时，他面前半径约五米范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比周围“重”了一些。光能看到拉蒂法的尾巴尖抑制环亮了，是那种被能量场激活后的共鸣发光。伊欧的银刃应激弹出了半截，又收了回去。白夜织的右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圈——那些原本该出现的银色丝线在接触到光扩散出来的涟漪边缘时被压制住了，像碰到了一道透明的墙。
“……能感觉到。”光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它的边界。大概——五米不到一点。”
“请尝试‘收缩’它。像控制呼吸一样控制它的范围。”
光深吸一口气，意识重新锚定那个振动的中心——然后缓缓地、有节奏地将它一点一点拉回体内，收窄、收窄，像收拢一把展开的扇子。涟漪边缘从五米缩回四米、三米、两米，最后完全收束回他胸腔的位置，振动减弱到初时那种微不可闻的嗡鸣。
他重新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双腿微微发软，但胸口有一种奇异的——沉稳感，像什么东西在体内立稳了脚跟。
“成功了吧哟。”月读命的声音里恢复了几分欢快，“首次主动释放，持续时间二点七秒，可控收缩。Lv.2级王族威压已确认激活。光殿下，您现在正式具备了——’主动压制范围内戴比星相关能量体’的能力。”
拉蒂法从墙边小跑过来，尾巴翘着但尾尖微微颤着。她停在光面前约一步远的地方，紫眸仰头看着他的脸：“……你还好吗？刚才你的眼睛里闪了一下。金色。”
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金色？”
“你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持续到威压收缩后才消失。”伊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光身侧，赤瞳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眼睛，距离近到光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些细密的、近乎虹彩的纳米纹路，“……数据记录：王族威压释放时的生理表征之一。光殿下以后在战斗状态下可能会有更明显的体征变化。”
光揉了揉眼睛。那圈金色光晕已经消失了——但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好像变得比以前“清晰”了一点点，不是视力的提升，而是对于身边“东西”的感知更细了。他能感觉到拉蒂法尾巴末梢那个抑制环里微弱的脉冲能量，能感觉到伊欧银刃收纳槽里沉静的纳米单元就位状态，甚至能感觉到门口白夜织衣兜里那根没完全收散的银色丝线——像指尖碰触琴弦的余震，在空气中微微颤着。
“……我好像能‘感觉到’你们的能量。”
“这是威压带来的副产品——‘感知域’。”月读命解释，“Lv.2级王族威压的持有者，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被动感知到能量场的分布。目前光的感知域半径约为六米，会随着等级提升而扩大。”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小臂内侧那一小片皮肤底下，好像有非常非常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像水面的反光。他翻看自己的掌心，没有任何痕迹。
“行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相乐护的声音从螺旋阶梯入口传来，他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杯茶，“第一次能成功释放就很好了。明天继续。”
光点了点头，朝阶梯方向走去。拉蒂法跟在他身侧，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后腰——那个触感比以前更清晰了，他能分辨出尾尖抑制环里脉冲的节奏，带着戴比星能量特有的节律，像一扇安放在身侧的、温热的门扉，等他何时想推开。伊欧从另一侧跟上来，三人的影子在训练室淡金色的光芒里交织又分开。
走到阶梯口时，光回头看了一眼B3层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圆形地面。穹顶上那圈星环还在缓慢旋转着，像某种正在运转的、古老而稳定的心脏。
他转过身，踩上了向上的阶梯。
台阶上光线明亮起来，凡野町的夏日从地面的出口处涌进来，带着竹叶的气味和蝉鸣。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里，那个刚刚被“允许”出现的振动，正安静地蛰伏着，像一颗星星落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在水面下发光。
在需要的时候——它会再次浮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