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停了大约十秒。
那十秒比之前所有的轰击都更让光不安。他闭着眼，威压的感知域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半径约六米。他能感觉到甬道外面那道防护罩正在被某种精准的、非蛮力的方式剥离——像有人拿着一把极细的刀，沿着屏障的接缝处一毫米一毫米地切割。
“防护罩耐久度——41%。”月读命的声音压低了，“对方使用了解析型能量束。加泽尔亲自在拆防护罩。他带了专门针对戴比星防护技术的古代兵器。”
光的后背贴着石壁，拉蒂法的掌心依旧贴合着他的手掌，两人的能量在接触面上稳定地流转着。甬道尽头，伊欧的银刃已经完全展开，她的赤瞳盯着石壁上方那条裂缝——防护罩的外沿正在从那条缝里一厘米一厘米地剥落，露出外面暗灰色的天空和几道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光殿下。”伊欧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如果他们突破防护罩，甬道是唯一的通道。你和拉蒂法必须在入口处释放共振场——把整个甬道口封住。”
光点了点头。他的后颈能感觉到一丝冷风从石壁裂缝里渗进来，带着外面战场的焦灼气味和能量爆炸后的臭氧味。
“本公主感觉到他了。”拉蒂法的声音很轻，“加泽尔。他的能量场在接近。很重。像一堵山在移动。”
光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防护罩碎了。
碎片像被炸开的玻璃穹顶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每一片都带着淡金色的残光，落在神社的屋顶和树梢上，无声地消散。金色的光雨洒遍了整个凡野町，最后变成一层薄薄的、正在褪色的余晖。
光透过甬道口的石壁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月读神社的主殿上方，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男人悬浮在半空。他的面容和拉蒂法有三分相似，下颌线条更硬，眼窝更深。他的右手提着一根黑色的长杖，杖头嵌着一颗浑浊的灰色晶体，晶体周围的光线被扭曲成一圈一圈的波纹。
加泽尔·戴比。暗月之牙的首领。
他的目光穿过防护罩的残骸、穿过石壁的裂缝、穿过甬道里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拉蒂法的脸上。
“拉蒂法。”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忽略的压迫感，“把王权印章交出来。我不会说第二遍。”
拉蒂法的尾巴绷直了。她的紫眸盯着那道目光，喉咙里咽了一下，但她的脚没有后退。
“本公主不会给你。”
“那你身后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地球男孩——都会因为你的固执而死。”加泽尔缓缓降落，脚尖落在主殿屋顶的瓦片上，瓦片在他脚下碎成了齑粉，“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你只是在拖延他们的死期。”
光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那个振动——它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像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火，正在寻找出口。他侧头看着拉蒂法——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没有动摇。
“……本公主不会给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稳了，“因为本公主相信他们。”
加泽尔没有表情。他抬起长杖，杖头的灰色晶体亮起，一道浑浊的光束朝甬道**来——
光松开了拉蒂法的手。
他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动了。身体像被某种本能接管了，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沉入了胸腔那个振动的最深处，然后把它——“推了出去”。
金色的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没有经过掌心，没有经过拉蒂法，纯粹的、属于他自己的王族威压以他为圆心向外炸开。甬道口前方的石壁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纹，那道浑浊的光束在半空中撞上了金色光墙——抵消、扭曲、溃散。
威压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从他体表褪去。光单膝跪在地上，右拳撑着地面，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右手小臂上，金色纹路亮得像烙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深到几乎嵌进了皮肤里。
“光殿下——威压主动释放，Lv.2峰值突破至Lv.3！”月读命的声音带着惊愕，“单次释放强度超出训练数据上限！”
加泽尔停在主殿屋顶上，灰色晶体上的光芒暗了一瞬。他看着甬道口那个跪在地上的地球少年，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
“……有意思。”他把长杖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光抬头时看到——运输舰的腹部又打开了。第二波登陆舱正在释放，数量比第一波多了一倍。十几个黑点从空中降落，朝神社方向汇聚。
“第二轮攻势。”月读命的声音沉了下去，“敌方增援——二十二人。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光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有点软。拉蒂法从后面扶住他的腰，她的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臂，把能量稳定地灌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胸腔里的振动在拉蒂法的能量辅助下重新稳下来——没有恢复满，但至少不再摇摇欲坠。
伊欧从甬道尽头走回来，银刃重新收束为腕带，但她从腰侧抽出了另一件东西——一支短小的单发能量枪，那是月读命在航站楼里藏了三十年的旧货，弹药只有三发。
“一个方向突破了。”伊欧的声音很平，“白夜织的幻术网格被掠影完全破解。掠影正在朝神社推进。”
光的心一紧：“白夜织呢？”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频道里传进来——白夜织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但语调是平的：
“我在旧校舍天台。掠影刚穿过我的第三层网格，但他在我预留的‘盲区’停下来了。那只猫蹲在他脚边。”她停顿了半秒，“……他没有踩过去。他绕开了猫。”
光愣住了。
“我正在重新织网。”白夜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给我四十秒。四十秒后我把旧校舍方向的整条路径封死。”
“收到。”光说。
通讯器里插进来宵的声音：“北侧的第二波登陆兵力已经清理完毕。我现在去旧校舍方向支援织梦者。”
“不要恋战。”相乐护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切进来，“白夜织封路后所有人向神社收缩。光——你爸这边还有最后一波预备队没出。”
光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预备队？”
“月读命的B2层。”相乐护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以为那个AI只存了训练数据？”
通讯器里传来月读命略显得意的声音：“B2层的隐藏仓库里存有戴比星古代战争用的六台‘星屑’无人机，妾身一直在维护它们。原本是航站楼的防御系统，三十年没启动过了——但应该还能飞。”
光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第二波登陆的黑点正在变大。他站在甬道口，左手拉着拉蒂法的手，右手攥着“大航海”的枪柄。伊欧站在他左侧两步远的位置，银刃重新展开。远处的旧校舍方向，一道银色的光网正在空中缓缓织成，覆盖了整条通往神社的路径。更远处，月读之滨方向传来宵的竹刀破空声和礁石碎裂的巨响。
光胸腔里的振动还在跳着。比从前更深、更稳、更清晰。他感觉到拉蒂法的能量贴着他的掌心温热地流转着，两人之间那条已经磨合了无数次的能量通路在不需要同步训练的情况下自然贯通——共振场随时可以释放。
他看了一眼拉蒂法。她正看着他，紫眸里映着晨光和硝烟，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准备好了？”他问。
“一直准备着。”
光转回身面朝甬道口的方向。石壁裂缝外面，加泽尔的长杖再次亮起了灰光，第二波登陆部队的黑点正在从天际线逼近，旧校舍方向的银色光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把左手收回来，掌心朝上——拉蒂法的手掌覆盖上来，贴合，能量在接触面瞬间涌动，暖金色的光晕在两人掌间亮起。共振场在甬道口悄然展开，半径三米，边缘泛着稳定的光。
光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个振动提到了最高。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