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雏菊（上）
——
荆棘。
属于美丽的花。
越是珍贵，越需要尖刺守护。
——
“我要回去！”
达娜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剧烈地喘着气，额前满是冷汗，胸口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四肢还残留着轻微的痉挛，仿佛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记住了什么。
她下意识望向窗外。
天才刚蒙蒙亮。
“……回去？”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却愣住了。
回哪里？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梦里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羽毛，只剩下一句焦急到近乎绝望的话，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我要回去。
可到底是回哪？
家？
人类世界？
达娜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深吸几口气，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算了……应该只是场噩梦。”
她摇摇头，把那股莫名的不安压进心底。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
一片浅蓝色的羽毛，正静静落在枕边。
推开窗。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
羽毛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轻轻飘出了窗外。
达娜乱糟糟的长发随着风轻轻扬起，也吹散了她最后一点睡意。
【插图：头发乱糟糟的达娜】
叠好被子，洗漱完。
戴上围巾后，达娜来到约好的集合地点。
耀光和太阳雨果然没有来。
可本该准时出现的雏菊，也迟迟没有露面。
达娜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一直响着，却始终没有马接听。
“奇怪……”
她们顺路经过花园时，庄园的大门依旧紧闭，没有平日修剪花草的身影，也没有熟悉的花香飘出来。
达娜朝里面望了望，只当主人今天有事，没有多想。
“先走吧。”她收起电话，看向糖果和幸运星，”等雏菊看见了，应该会给我们回电话的。”
两马点了点头。
只是，没有谁注意到，那座喧嚣的庄园，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
刚过庄园，达娜正巧看见金盏在她们之前
金盏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底浮着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整夜都没有睡好。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小马注意后，转身钻进了一旁的灌木。。
她刚准备挥蹄打招呼，却被幸运星轻轻拦住。
“等等。”
“这样跟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可现在只有他知道雏菊的情况。”
达娜没有犹豫。
“我们只是去问问。”
幸运星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灌木后的草地还残留着新鲜的脚印。
三匹小马顺着痕迹一路向森林深处走去。
随着树木越来越高，阳光渐渐被繁茂的枝叶遮住，四周变得昏暗而寂静。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只剩风吹过树梢时沙沙作响。
忽然——
“呀！”
幸运星脚下一空。
松软的泥土连同枯叶一起塌陷，她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碎石、断枝不断擦过身体，最后重重落进一片厚厚的落叶中。
她缓缓睁开眼。
四周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
高大的树干扭曲着向天空伸去，像一只只沉默的黑影。
风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鸣。
沙沙——
沙沙——
整座森林仿佛正在呼吸。
幸运星不由自主缩成一团，连角上的光芒都暗淡了下来。
“幸运星！”
熟悉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寂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达娜已经沿着她滑落的方向冲了下来。
她根本没找安全的路，而是直接顺着斜坡一路滑下。
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围巾挂满了树叶。
翅膀也蹭得乱糟糟的。
可她刚一落地，第一时间便挡在幸运星身前。
“你没事吧？ “
幸运星愣愣地望着她。
刚刚那些仿佛会吞没自己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风也停了。
只剩树林间缓缓亮起的一抹翠绿色微光。
“你们两个——”
糖果从另一侧绕了下来，叉着腰望着她们。
“还真会挑地方摔。”
一句话，把刚才紧张的气氛冲散了不少。
经过简单检查，幸运星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有受伤。
反倒是达娜因为一路滑下来，前腿擦破了一块皮。
糖果熟练地从背包里拿出创可贴。
一边贴，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先保护自己？”
幸运星低着头，小声说道：
“都是因为我……”
“停。”
糖果轻轻拍了拍达娜。
“她一直都这样，冒冒失失的。”
“皮糙肉厚，摔不坏。”
达娜委屈巴巴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糖果立刻把眼睛瞪得更圆。
达娜瞬间缩了缩脖子。
“知、知道啦……”
幸运星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点亮独角。
一点柔和的青色星光自角尖浮现。
那是群星魔法。
她将星光轻轻一挥。
三枚细小的光点缓缓飞向伙伴，在她们身边静静漂浮。
原本幽暗的树林渐渐明亮起来。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世界。
那是一座藏匿于森林深处的巨大天坑。
阳光从层层树冠间倾泻而下，照亮中央那片澄澈如镜的湖泊。
湖面安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仿佛一整块镶嵌在森林里的翡翠。
几条细细的溪流自岩壁蜿蜒而下，在湖中汇聚，发出轻柔悦耳的流水声。
木桥横跨湖面，通向中央那座古朴的小亭。
桥边盛开着从未见过的野花。
露珠沿着花瓣缓缓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微风吹过。
树叶沙沙摇曳。
花香、草木与湿润湖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
达娜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
“走吧。”
糖果轻轻笑了笑。
“去看看。”
三匹小马沿着木桥缓缓走向湖中央。
亭子里，一匹小马正躺在长椅上。
一张报纸盖住了他的脸。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旁边散落着厚厚一叠设计图。
西装领口被随意扯开，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着，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金盏判若两马。
车间里摆满了植物标本、工具与尚未完成的机械零件。
墙上，一把破损的旧铁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静静挂在那里。
远处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
露珠自叶尖滑落，在湖面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就在三匹小马还沉浸于这片世外桃源时，一阵凉风轻轻吹过。
报纸缓缓滑落。
“你的嗓门……”
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悠悠响起。
“打扰到我睡觉了。”
达娜被吓了一跳。
金盏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又重新戴上眼镜。
刚刚那个疲惫得像普通青年的园丁，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位举止斯文、做事严谨的花园继承人。
向他简单说明来意后，金盏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点头。
“雏菊不会见你们。”
达娜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见。”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开门。”
“不可能！”
达娜几乎是下意识喊了出来。
昨天还一起聊天的雏菊，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不愿意见她们？
金盏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湖面。
像是在逃避她们的目光。
糖果镜向前一步。
“金盏先生。”
她难得收起了平时漫不经心的笑容。
“我们是雏菊的朋友。”
“如果她遇到了困难，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幸运星也轻轻点头。
“嗯。”
“她不是一个人。”
听见这句话，金盏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浅。
却又很快消失。
他低下头，自嘲般轻轻笑了一声。
“正因为你们是她的朋友，我才希望你们放弃。”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们家的责任，是守住这座花园。”
“每一代都是这样。”
“奶奶、父亲、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以后，还有雏菊。”
达娜皱起眉。
“可雏菊不是工具。”
金盏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说道：
“她已经走偏了。”
“奶奶希望她成为花园真正的继承者，而不是每天陪着朋友到处乱跑。”
“所以——”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
只有认命。
“请不要再影响她的未来了。”
达娜握紧蹄子。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匹小马，比刚才更加陌生。
他说这些的时候，像是在劝别人。
又像是在劝自己。
糖果镜缓缓向前。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不同于平时那个随性、喜欢开玩笑的大姐姐。
此刻，她第一次流露出近乎锋利的气势。
“我不同意。”
声音不大。
却异常坚定。
她直视着金盏。
“如果那不是雏菊自己选择的未来。”
“那就不是她的未来。”
“没有任何一匹马，有资格替她决定这一生该怎么活。”
一阵风吹过。
树叶轻轻摇曳。
金盏没有说话。
幸运星看了看两边，小声开口：
“至少……应该让雏菊自己告诉我们。”
“如果她真的说，希望我们离开。”
“我们会尊重她。”
“可现在——”
她轻轻摇头。
“我们连她都没有见到。”
金盏沉默了很久。
久到树林里只剩下鸟鸣。
达娜也终于忍不住。
“我爸爸以前也总喜欢替我决定一切。”
“可是——”
她抬起头。
目光格外认真。
“朋友不是用来安排人生的。”
“家人也不是。”
“雏菊应该拥有自己的选择。”
金盏望着三匹小马。
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
但最后，他还是移开了目光。
“……你们不会成功的。”
“至少。”
他停顿了一瞬。
“现在不会。”
达娜向前一步。
“那我们就去见她。”
“当着她的面问清楚。”
她回头望向糖果镜和幸运星。
“走吧。”
随后，她又望向金盏。
“你来吗？”
金盏轻轻摆了摆蹄。
“不了。”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他说完重新坐回长椅，拿起那份已经没有再看的报纸。
只是这一次。
那份报纸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
花园外侧的篱笆并不高。
达娜轻轻一跃，便落进了花园。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绕过花圃，很快便来到了庄园前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三只体型高大的猎犬正缓缓巡逻着。
它们伏低身子，不断嗅闻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达娜皱起眉。
“以前没有这些狗。”
糖果镜也察觉到了不对。
“像是在防谁。”
就在这时。
达娜无意间抬起头。
二楼的一扇落地窗后，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正静静望着她们。
是风铃。
达娜连忙挥了挥蹄子。
可下一秒，窗帘便被迅速拉上。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幸运星。”
达娜忽然回过头。
“能把我们直接传送进去吗？”
幸运星愣了一下。
“可、可以试试……”
“不过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传送魔法，而且……这样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又不是来偷东西。”
糖果镜摊了摊蹄。
“只是为了找雏菊，大不了一会儿再向夫人解释。”
幸运星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闭上眼，将魔力缓缓汇聚到独角。
紫色的光辉包裹住三匹小马。
下一刻。
光芒一闪。
视野骤然扭曲。
三匹小马重新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庄园大厅。
与此同时。
门外立刻传来猎犬急促的狂吠。
它们显然闻到了陌生的气味，疯狂扑向正门。
达娜吓得赶紧推上大门。
砰——
厚重的大门刚刚合拢，门外便响起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好险……”
达娜长长松了口气。
幸运星却已经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
“我还是太勉强了……”
她轻轻喘着气。
“传送魔法……比我想象得消耗大得多。”
达娜连忙扶住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休息一下，剩下交给我们。”
大厅静得有些异常。
没有佣人。
没有脚步。
甚至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达娜走到香颂夫人的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无人回应。
她又推开几间房。
依旧空无一马。
整座庄园安静得像一座无人居住的古堡。
就在她准备返回时。
余光忽然捕捉到石柱后露出的一小截尾巴。
“风铃？”
那道身影微微一颤。
过了好一会儿，小风铃才慢慢探出脑袋。
依旧躲在柱子后面。
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早上好。”
达娜笑着挥了挥蹄子。
“我们来找雏菊。”
风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糖果镜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一颗糖。
“要不要过来？”
风铃望着那颗糖。
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只是望着几匹小马。
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奶奶去后院了。”
她小声说道。
“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还是快走吧。”
“为什么？”
达娜刚想追问。
风铃已经缩回石柱后，再也没有出声。
三匹小马面面相觑。
整个庄园，安静得越来越令人不安。
就在这时。
门铃忽然响起。
叮铃——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大门缓缓打开。
朱玫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她刚抬起头，便看见大厅中央站着三匹陌生的小马。
脚步顿时停住。
双方同时愣住。
下一秒。
朱玫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们——”
她的声音冰冷而锐利。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朱玫最终还是把三匹小马赶出了庄园。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砰。
声音并不大，却像把最后一点希望也隔绝在了门后。
糖果镜一边替幸运星摘掉鬃毛上沾着的狗毛，一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琪琪……”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达娜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没见过她几次。”
“她平时很少待在庄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工作。”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她会像金盏一样。”
至少，会愿意听她们解释。
幸运星也小声说道：
“这一家子的性格差别真大。”
“一个严厉，一个沉默，一个胆小。”
糖果镜接了一句。
“还有一个被关起来了。”
空气忽然沉默下来。
达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也许……只是我们还不了解她吧。”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朋友。
还是在安慰自己。
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朱玫刚才的话。
“别再缠着我妹妹了。”
“她未来会继承花园。”
“你们谁都别想毁掉她的人生。”
无论她们怎么解释。
朱玫始终没有相信一句。
就像早已认定了，她们只是来扰乱雏菊人生的外来者。
——
回去的路上。
风轻轻吹过山坡。
大片大片花田随着风缓缓起伏。
达娜望着那些花。
忽然觉得，它们每一朵都生长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没有一朵离开花园。
也没有一朵，可以自己决定去哪里盛开。
她慢慢放缓了脚步。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这种无力感，她并不陌生。
小时候。
父亲也是这样替她决定未来。
而现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雏菊身上。
却什么都做不了。
糖果镜察觉到达娜落在了后面。
她没有急着说话。
只是放慢脚步，走到达娜身旁，轻轻抱住了她。
“琪琪。”
“你已经很努力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天解决。”
她轻轻拍了拍达娜的后背。
声音依旧温柔。
“但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雏菊现在一定需要朋友。”
达娜低着头。
轻轻问道：
“如果……”
“她真的不想见我们呢？”
幸运星望向前方。
沉默了片刻。
“那也应该由她亲口告诉我们。”
“不是别人替她决定。”
达娜缓缓抬起头。
糖果镜笑着揉乱她的鬃毛。
“而且。”
“我们不是说好了嘛。”
“朋友，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
达娜怔了一下。
忽然笑了出来。
心里的阴霾，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是啊。
当初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
雏菊也没有放弃过她。
那现在。
她又怎么能轻易放弃雏菊？
想到这里。
达娜重新迈开脚步。
“走。”
她望向森林深处。
“再去找金盏。”
“我总觉得……”
“他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出乎意料的是。
小亭里多了一位客人。
可拉正蹲在药炉旁，将几株刚采回来的药草慢慢碾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看见三匹小马回来，她率先笑着挥了挥蹄。
“又见面了。”
达娜眨了眨眼。
“可拉？你怎么在这里？”
可拉反倒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里本来就是我们一起搭起来的。”
她拍了拍身旁的木桌。
“森林里的植物太多了，一个人可研究不过来。”
“他可是很早就当我徒弟了。”
金盏没有参与她们的闲聊。
他只是安静地托着一盆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苔藓，小心修剪着边缘。
“冰晶苔。”
他淡淡解释了一句。
“只长在常年背阴的岩壁。”
说完，他才抬起头。
“怎么样？”
“见到雏菊了吗？”
达娜一下泄了气。
“没有。”
“你姐姐把我们赶出来了。”
她把庄园发生的一切简单说了一遍。
金盏听完，没有露出半点意外。
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花盆。
“所以。”
“你们该放弃了。”
达娜皱起眉。
“为什么每匹马都让我们放弃？”
金盏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你们改变不了。”
“她留在家里，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
达娜声音提高了一些。
“那只是你们认为最好的！”
“雏菊不是花园里的花，她也可以选择她想要的环境！”
金盏沉默了一会儿。
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认识她多久？”
“一个月。”
“那你们了解她多少？”
空气安静下来。
金盏继续说道：
“她出生在马哥华。”
“成长在这里。”
“未来，也会留在这里。”
“你们看到的是她。”
“可我们看到的，是整个家族。”
达娜刚想反驳。
金盏却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如果。”
“你们真的想帮她。”
他站起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已经泛黄的羊皮纸。
丢到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自由森林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勘察记录。
山谷、溪流、雪山、湿地……
几乎整个森林都留下了标记。
唯独中央的一片镜湖，仍然画着一个醒目的圆圈。
“去那里。”
“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
“荆棘花。”
幸运星愣了一下。
“那个……不是故事中的植物吗？”
金盏摇摇头。
“我不知道。”
“所以才需要答案。”
达娜接过地图。
“如果我没找到那？”
金盏望着远处。
声音轻得像风。
“那我也会放弃。”
“放弃继续寻找。”
“也放弃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然后。”
他终于望向达娜。
“我会帮你们。”
“你就这么轻易放弃？继续总能找到的。”
“十年前我也是怎么想的。”
几匹小马都愣住了。”
这是金盏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让步。
糖果镜率先伸出蹄子。
“成交。”
“不过，总得有个见证人。”
她笑着看向一旁。
“可拉，你来作证。”
可拉失笑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而且你们尽管放心。”
她看了眼沉默的金盏。
“他从来不会食言。”
达娜低头看向地图。
忽然发现，上面的每一个地点，都已经被划掉。
唯独一片湖。
依旧干干净净。
她忍不住问：
“既然只剩这里了。”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金盏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坐回椅子，重新拿起那盆冰晶苔。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替他回答。
“因为。”
她笑了笑。
“有些地方，不是所有马都去得了。”
她背起行囊。
“走吧。”
“我带你们过去。”
密林愈发幽深。
风吹过枝叶，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耳语，在森林间层层回荡。
自由森林的冬天，总与外界不同。
前一刻，雪花还安静地飘落在枝头，将树冠染上一层银白；再往前走几步，寒意却像被什么悄悄收起，湿润温暖的空气迎面扑来，浓郁的青叶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几乎忘记现在仍是寒冬。
这里仿佛没有四季。
又或者，它拥有属于自己的四季。
穿过最后一片低垂的树藤，眼前豁然开朗。
整片森林像忽然沉默了。
一座镜子般平静的湖泊静静躺在林海中央。
湖水清澈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整片天空都沉入其中。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水面铺开细碎的金光，岸边盛开的花朵倒映其中，与天空连成了一幅没有边界的画卷。
清冷的日光横跨湖面，一直延伸向中央的孤岛。
孤岛安静地立在湖心，像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甚至连风吹到这里，都变得轻柔了。
“哇……”
幸运星忍不住快步跑到湖边。
她低下头。
湖里的自己，也正静静望着她。
【插图：人类学A-B】
下一秒。
水中的她忽然朝她眨了眨眼。
“呀！”
幸运星吓得猛地退了一步。
可湖面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别掉进去。”
可拉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这里叫镜湖。”
达娜慢慢走近湖边。
清澈的湖面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
镜中的达娜，却没有跟着她一起动作。
她看见那个自己，正伸出蹄子，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
“——啊？！”
达娜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进糖果怀里。
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虽然镜中的依旧是一匹小马。
可那一瞬间，她却本能地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像是什么秘密，被另一个自己悄悄发现了一样。
呼吸开始急促。
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琪琪？”
糖果立刻扶住她。
“你怎么了？”
可拉看了一眼湖面，像是早已习惯。
“放心。”
“镜湖里的倒影，本来就不会完全照着现实行动。”
她轻轻指了指湖面。
“它们只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你。”
“彼此能够看见，却永远不会相遇。”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不要掉进去。”
达娜怔怔望着湖面。
镜中的自己也静静望着她。
片刻后。
那个倒影朝她轻轻笑了一下。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
达娜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虽然还是觉得毛骨悚然，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可拉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抬起蹄子，指向湖中央。
那里。
一朵鲜红色的花静静盛开着。
它孤零零地立在湖心。
花瓣鲜艳得像火焰，却没有任何光辉，也没有任何奇迹般的气息。
只是安安静静地盛放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谁。
“你看到了吧。”
可拉轻声说道。
“这是那个男孩最后的希望了。”
达娜挠了挠头。
“那个……其实我也不会飞。”
“哈哈。”
可拉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匹天马不会飞，可真少见。”
比起争辩，达娜反而更在意另一件事。
“其实，没有我们的话，金盏早晚也能走到这里吧？”
可拉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湖中央，轻轻笑了笑。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达娜转头望向幸运星。
“那个……”
“只能拜托你了。”
“诶？我、我吗？”
幸运星顿时紧张起来。
刚刚一路讨论下来，她们已经想出了办法。
利用魔法，让达娜踩着湖面走过去。
理论上没有问题。
可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幸运星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万一魔法断开……”
“万一你掉进去了……”
“万一……回不来了呢？”
声音越来越小。
她甚至不敢抬头。
达娜走到她身旁，在湖边坐下。
静静望着她。
“我相信你。”
她笑着说道。
“如果我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就请那个世界的你，把我送回来吧。”
幸运星愣住了。
片刻后，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星光在独角上缓缓亮起。
柔和的青色光辉，如银河一般落向湖面。
达娜迈出了第一步。
蹄尖没有没入湖水。
脚下像踩上一层柔软而透明的玻璃，又像踏在一块富有弹性的水晶上，湖面轻轻荡开一圈圈光纹，却始终没有破碎。
她一步一步走向湖心。
湖中的倒影，也一步一步迎向她。
终于。
她伸出翅膀，轻轻碰到了那朵花。
没有想象中的锋利。
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它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朵红花。
安静。
柔软。
甚至有些不起眼。
达娜怔了一下。
“……就是这个？”
“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花啊。”
可拉没有回答。
糖果绕着湖边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地图标记的位置，就是这里。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
众马只能带着那朵花，慢慢踏上归途。
一路上，达娜望着手里的花。
没有传说中的宝藏。
没有奇幻的试炼。
也没有闪耀七彩光辉的奇迹。
这趟旅程，平静得甚至有些令人失望。
幸运星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糖果忽然轻轻拍了拍她俩的尾巴。
“怎么？”
“难不成你还期待跳出来一只怪物，跟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才不要！”
幸运星连忙摇头。
“我可不想再被追着跑了！”
三匹小马相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森林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或许是已经走过一次，原本阴森的树林也没那么可怕了。
林间依旧弥漫着湿润的青叶气息，露珠顺着叶尖滑落，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
只有达娜怀里抱着那朵花。
她始终觉得，这一路是不是太顺利了些。
……
林间的小亭仍静静立在那里。
金盏已经换回整洁的衬衣，领带重新系好，桌上的设计图也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个疲惫得睡在长椅上的青年，从未存在过。
他只是低着头，安静地摆弄着一盆散发淡蓝色荧光的冰晶苔。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回来了吗。”
达娜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把包得严严实实的花递到他面前。
“金盏！我们找到了！”
“你说的荆棘花！”
金盏接过棉布。
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亮了一分。
很轻。
却真实存在。
他慢慢掀开棉布。
红色的花静静躺在里面。
花瓣鲜艳。
花茎修长。
与地图记载几乎一模一样。
空气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一点光，熄灭了。
金盏重新把花包好。
没有说一句话。
转身。
随手丢进了一旁堆放腐叶和泥土的肥料堆里。
啪。
那团红色，很快被褐色的落叶埋没。
“你干什么！”
达娜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刚要冲过去，却被可拉轻轻伸蹄拦住。
可拉没有看她。
她只是望着那堆肥料，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它。”
达娜愣住。
“什么？”
可拉轻声说道：
“这些年，我们把整座自由森林翻了无数遍。”
“每一次找到的，都是这样的花。”
“可它，从来不是金盏真正寻找的那一朵。”
达娜完全听不懂。
“地图没有错啊……”
“地点也没有错……”
可拉望向金盏。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缓缓走过去，把蹄子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放下吧。”
金盏没有回应。
很久以后，他才低低开口。
“……你们回去吧。”
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会去和奶奶说。”
达娜还想追问。
可拉却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的语气很轻。
却第一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三匹小马最终还是离开了。
林间重新恢复寂静。
直到走出很远。
身后才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可拉轻轻抱住了他。
“会好起来的。”
“也许，还有我们没有找到的地方。”
金盏缓缓低下头。
声音几乎碎在风里。
“不会有了……”
“如果连这里都没有……”
“我就再也……追不上爷爷了。”
——
伤感终究留在了那座林间小屋。
离开的路上，三匹小马都没有再说话。
金盏最后压抑着哭声的模样，始终萦绕在她们脑海里。
森林依旧是那片森林。
风吹过树梢，卷起细碎的雪，又拂落几片嫩绿的新芽。永恒自由森林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四季，寒冬与暖春交织，枯枝与繁花并存，就像这里从不会因为谁的悲喜而停下脚步。
达娜低着头，一脚一脚踩着柔软的落叶。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
今天没能见到雏菊。
金盏也没有给出真正的答案。
继续找下去？
还是等明天？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就在气氛越来越沉默时，糖果忽然伸了个懒腰。
“好了。”
她故意拍了拍两匹小马的肩膀。
“既然今天什么都做不了了，那就先别想了。”
“自由森林这么大，我们都还没认真逛过呢。”
“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幸运星轻轻抬起头。
“就……当散散心？”
“没错。”
糖果笑着眨眨眼。
“总不能一直垂头丧气吧？”
达娜望向远方。
林海尽头，一座灰黑色的高山隐约耸立在树林之后。
山腰被云雾缠绕，看不见尽头。
“那……就去那边看看。”
三匹小马重新迈开脚步。
——
越往山里走，树林越安静。
参天古树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地势也越来越陡。
脚下铺满了湿滑的青苔，粗壮的藤蔓盘踞在岩石之间，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着伸向山腰。
四周除了风声，只剩下踩碎枯枝的细响。
“这里好安静……”
幸运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咚……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缓缓翻了个身。
三匹小马同时停住脚步。
紧接着。
一声悠长而浑厚的龙吟，自山体深处轰然响起。
吼——
声音穿透整片森林。
惊起无数飞鸟。
连脚下的岩石都微微颤抖。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幸运星耳朵猛地竖起，尾巴都炸了毛。
“刚……刚刚那是什么？”
糖果咽了咽口水。
“我觉得……”
她默默转过身。
“答案最好不要知道。”
达娜疯狂点头。
“跑！！”
三匹小马几乎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冲去。
她们可不是屠龙英雄。
更没有和巨龙讲道理的打算。
一路跌跌撞撞冲下山坡。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震耳欲聋的龙吟，达娜才扶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
“吓、吓死我了……”
她刚松了一口气。
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咔。
达娜低头。
脚边的岩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裂纹。
“等等——”
话还没说完。
整块地面轰然塌陷。
“达娜！”
幸运星下意识伸出蹄子，却只抓住几片飞扬的树叶。
达娜本能地展开翅膀。
身体短暂悬停了一瞬。
可塌陷的范围远比想象中更大。
碎石、泥土与她一起坠入黑暗。
光亮迅速远去。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为堕落的人类命名.
“达娜！”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
达娜缓缓睁开眼，只见幸运星和糖果正围在自己身边，神色紧张。
她晃了晃脑袋，从满地碎石中坐起身来。
翅膀有些发疼，几根羽毛散落在身旁，好在只是擦伤。
“我没事……”
她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这里……是哪？”
头顶，只剩下一轮巴掌大小的天空。
一道笔直的阳光穿过天坑，像一束圣洁的光柱洒落下来，将整座洞穴照亮。
可真正令人惊叹的，并不是那束阳光。
而是四周。
整片地下世界仿佛由无数水晶构筑而成。
高耸的岩壁间生长着数不清的晶簇，粉色、天蓝、琥珀、淡紫……不同颜色的矿石层层交叠，如同盛开的花木，将冰冷的岩层点缀得如梦似幻。
地下河安静地流淌着。
河面映照着晶石的光辉，每一道细小的波纹，都将色彩揉碎，再轻轻送向远方。
空气中没有尘土味。
反而带着一种潮湿而清冽的矿石气息。
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干净。
“这里……好漂亮……”
达娜轻声感叹。
糖果也望向四周，眼里闪过惊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里应该是小马谷地下的天然洞穴。”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达娜慢慢走到河边。
忽然，一点粉彩色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轻轻扒开浅滩上的沙砾。
一块巴掌大小的晶石露了出来。
它静静躺在水边，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柔和的彩虹。
“快来看！”
达娜像发现宝藏一样举起它。
糖果只是笑了笑。
“挺漂亮的。”
幸运星也凑近看了一眼。
“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水晶。”
达娜这才愣住。
她环顾四周。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刚才踩过的河岸、岩壁，甚至脚边不起眼的碎石，都镶嵌着同样晶莹剔透的矿石。
在这里。
这种放到外面足以让许多小马珍藏的宝石，不过只是随处可见的石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那块晶石重新放回原处。
“走吧。”
糖果指向远方。
“那边有光。”
“应该能出去。”
三匹小马顺着地下河缓缓前行。
越往前走，水声越清晰。
洞穴也越来越宽阔。
两侧的晶石不断折射着天坑洒落的光芒。
她们走在其中。
脚下流淌的是清澈见底的泉水。
头顶垂落的是晶莹剔透的钟乳石。
四周不断变化的色彩，将她们的影子映照成不同的颜色，仿佛置身于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境。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明亮起来。
她们穿过一片天然形成的水晶拱门。
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瀑布自岩壁倾泻而下。
清澈的泉水汇聚成一片碧蓝的小湖。
湖中央，一座精巧的木亭静静伫立。
五彩斑斓的晶石岩壁环绕着整片空间，瀑布激起细碎的水雾，在阳光照耀下浮现出淡淡彩虹。
几只小鸟停留在洞顶藤蔓间，鸣叫声与流水声交织，让这里不像地下，更像一处被世界遗忘的世外仙境。
而亭子里。
三匹熟悉的小马正围坐在桌边聊天。
达娜眯起眼睛。
“那是……”
三匹小马顺着泉边的小路走近。
熟悉的身影渐渐清晰。
正是碧琪、灰琪，还有珍奇。
糖果顿时笑出了声，拍了拍达娜。
“琪琪，快过去。”
“这样今天就是四琪聚会了。”
幸运星愣了一下。
“……四琪？”
她显然没有听懂这个谐音。
不过看到另外两匹小马笑得那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糖果忍不住张望四周，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里简直就是世外仙境！”
整座地下洞穴被五彩斑斓的水晶照得通明。
清澈的地下泉顺着岩壁缓缓流淌，瀑布从数十米高的裂缝倾泻而下，在湖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光纹。阳光穿过天井洒落下来，与水晶折射出的彩光交织在一起，整片空间宛如沉睡于地下的梦境。
“欢迎来到水晶洞穴。”
珍奇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蹄子。
“这里很漂亮吧？每次来到这里，我都会觉得自己像住在一颗宝石里面。”
达娜踏进浅浅的泉水。
泉水居然是温热的。
暖意顺着蹄尖慢慢蔓延到全身，刚才一路奔逃的疲惫，好像都被一点点洗去了。
“要是每天都能听着瀑布和鸟叫醒来……”
达娜望着远处晶莹剔透的洞壁，不由感叹。
“那一定很幸福。”
幸运星甩了甩沾湿的鬃毛，却一个重心不稳，轻轻撞到了达娜肩上。
“对、对不起。”
她急忙后退一步。
达娜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
幸运星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好意思地把视线移开。
就在这时——
啪！
碧琪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一座三层高的甜点塔。
“欢迎来到地下下午茶时间！”
“今天有苹果派、奶油蛋糕、爆米花曲奇、彩虹布丁、还有——”
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壶果汁。
“无限续杯！”
达娜已经懒得去思考这些东西到底藏在哪了。
反正是碧琪。
发生什么都正常。
几匹小马围着露台坐下。
瀑布声成为最舒服的背景。
凉风缓缓吹过，洞穴里的空气湿润却一点也不阴冷。
达娜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灰琪。
她其实知道碧琪准备讲什么。
毕竟前几天，她可是恶补了不少关于她们姐妹的故事。
灰琪率先望向幸运星。
“你好。”
还是一如既往。
没有语调。
没有起伏。
就像照着书本念出来一样。
幸运星愣了一下。
“你……你好。”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碧琪一边吃蛋糕，一边偷偷看。
珍奇端着茶杯，也默默看。
幸运星顿时紧张得耳朵都竖直了。
“那个……”
“我叫幸运星。”
“平时在图书馆工作……”
说完以后。
灰琪依旧没有说话。
幸运星求助般看向达娜。
达娜忍不住笑了笑。
“别紧张。”
“灰琪已经很高兴认识你了。”
“只是她表达开心的方式比较……特别。”
灰琪沉默两秒。
嘴角真的扬起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嗯。”
“我很欣赏你的朋友。”
“她像一块明亮的萤石。”
幸运星眨眨眼。
“……萤石？”
没有谁理解这个比喻。
只有灰琪自己点了点头。
仿佛这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碧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她夸你呢！”
“灰琪已经很少主动夸马了！”
聊天很快变得轻松起来。
三小只这才知道，她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帮泥石准备结婚纪念日。
“我觉得送雕塑已经很好了。”
灰琪认真说道。
碧琪立刻挥舞着蹄子。
“怎么可以！”
“结婚纪念日一年才一次！”
“礼物当然越多越好！”
“比如吸尘器！”
“比如自己做的杯子！”
“比如一朵只有掉下悬崖才会开的花！”
“比如一只可爱的小宠物！”
珍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望向了幸运星。
“小家伙，你喜欢猫吗？”
幸运星愣了一下。
“嗯……挺喜欢的。”
“那就难怪了。”
珍奇轻轻笑了笑。
“柔柔前些天告诉我，我家的闪粉最近总往图书馆跑。”
“他经常来找你吧。”
幸运星有些意外。
“找我？”
“是啊。”珍奇点点头，”以前我还以为它只是喜欢出去闲逛，后来柔柔才发现，每次它回来，身上都会带着一点图书馆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而且，它好像很喜欢待在你身边。”
幸运星低下头，小声说道：
“我只是偶尔会陪它玩一会儿……它很乖。”
珍奇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所以，我忽然有了个想法。”
“当然，你不用现在回答。”
“如果以后有一天，你愿意的话……或许可以考虑领养闪粉。”
“毕竟，不是每一只小猫，都会自己替自己挑主人。”
幸运星一下愣住了。
“我……我还没有想过这些。”
“没关系。”珍奇笑着摆摆蹄，”只是一个提议。”
“甜贝尔慢慢长大了，店里的小猫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我和她都照顾不过来。”
“如果它真的更喜欢待在你身边，我反而会替它高兴。”
幸运星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会认真考虑的。”
……
达娜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灰琪。”
“我们是顺着镜湖那边的地下河过来的。”
“那里能通到庄园吗？”
灰琪几乎没有思考。
“能。”
“地下河一共分成三条支流。”
“最短的一条会经过香颂家的后院枯井。”
“不过雨季水位上涨的时候，井盖容易卡死。”
达娜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也许以后会派上用场。
碧琪却忽然凑了过来。
“你们是在找一匹被关在花园里的小马，对吧？”
达娜点点头。
碧琪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奶奶的奶奶告诉过我。”
“如果花不开。”
“那不是花的问题。”
“是根在喊救命。”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灰琪平静补充。
“你没见过太奶奶。”
“嗯。”
碧琪点头。
“但她见过我。”
没有任何一匹小马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玩笑。
只有碧琪自己笑得很开心。
珍奇轻轻放下茶杯。
“如果有友谊问题，可以来找我们。”
“紫悦一定愿意帮忙。”
糖果笑着摆摆蹄。
“谢谢，不过还没有严重到需要惊动公主。”
“我们还想自己努力一次。”
幸运星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今天就没办法来一把巫女麻将了。”
众马一起愣住。
只有碧琪突然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
“不会巫女麻将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一起玩UNO！”
说着，她真的从鬃毛里抽出一副UNO牌。
没有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大家也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反正——
她是碧琪。
达娜抬头仰望那抹日晕。
明天一定要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