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带了这么多朋友回来呀?”
姑妈听见门口的动静,探出脑袋,看见四匹小马站在门外,顿时笑弯了眼。
“看来今天可得好好露一手了。”
“好耶!”
达娜一下扑了过去,抱住姑妈蹭了蹭。
“谢谢姑妈!最喜欢你了!”
“少来这套。”姑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去陪朋友,饭一会儿就好。”
“收到!”
——
客厅里早已乱成一团。
“+2。”
“反转!”
“加二不能反转!”
“为什么不能?”
“因为规则就是这样。”
“哪本规则?”
“我说的。”
“琪琪快来!糖果耍赖!”
达娜刚推开门,就看见三匹小马围着圆桌吵得不可开交。
糖果一脸理直气壮。
幸运星抱着牌一本正经讲规则。
雏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达娜端着托盘走过去。
“先停战。”
她把一杯杯热腾腾的花蜜茶放到桌上。
淡淡的花香混着蜂蜜的甜味,很快盖过了屋外风雪的寒意。
“这是姑妈新泡的。”
“尝尝。”
雏菊吸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甜……”
“好好喝!”
她双蹄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吸着吸管,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糖果则直接往后一躺。
整个身体瘫在地毯上。
“啊——”
“这才是周末啊。”
“要是明天不用上班就好了。”
达娜蹲下来,顺手替她捶了捶肩。
“已经变成一块老糖了。”
“什么啊!”
糖果一下坐起来。
“我也没比你大几岁!”
下一秒。
达娜脑袋便挨了一记轻轻的爆栗。
“嗷!”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琪琪姐。”
雏菊望向达娜身后的翅膀。
“你现在已经可以飞了吗?”
达娜展开羽翼。
轻轻一扇。
身体竟真的缓缓离开地面。
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嗯。”
“虽然才学会。”
“可感觉……就像它一直都是我的本能一样。”
幸运星笑着点点头。
“以后你就可以自己飞去云中城了。”
“说不定还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
达娜耸耸肩。
“前提是没有被太阳雨骗。”
雏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也没那么坏啦。”
“下次让我去和她说。”
“UNO!”
幸运星突然把最后一张牌拍到桌上。
糖果瞪大眼睛。
“等等!”
“她刚刚是不是忘记喊UNO了?”
“我没有!”
“你有!”
“快给她加牌!”
“反转也可以挡!”
“不可以!”
……
半小时后。
最终比分。
达娜一局。
幸运星一局。
雏菊三局。
糖果——
零。
糖果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沉默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大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孩子们——”
楼下传来姑妈的声音。
“吃饭啦——”
“来啦!”
四匹小马异口同声回答。
——
餐桌很快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热气腾腾的蔬菜浓汤散发着奶油与香草的气息,刚出炉的枫糖煎饼还冒着热气,一旁摆着切好的苹果、南瓜派和炸干草,烤得焦香的土豆配上新鲜的蔬菜沙拉,看着就让马食欲大开。
正中央,则放着一小罐姑妈亲手熬制的花酱。
淡金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带着淡淡花香。
屋外寒风呼啸。
屋内却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来来来。”
姑妈一边替大家盛汤,一边笑着招呼。
“今天多吃点。”
“难得家里这么热闹。”
“琪琪。”
“先给客人夹点。”
“知道啦——”
达娜嘴上答应着,蹄子却已经偷偷伸向了枫糖煎饼。
“琪琪。”
姑妈忽然喊了一声。
达娜收起了她那不安分的小蹄子。
“我没偷吃。”
“那你嘴里的是什么?”
桌上的几匹小马同时望向她。
达娜鼓着嘴,把最后一口煎饼慢慢咽了下去。
“证据已经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屋子顿时笑成一团。
雏菊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是她这些天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姑妈轻轻把一小罐花酱推到她面前。
“尝尝。”
“琪琪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NO,我不喜欢。”
达娜摆摆手。
雏菊小心翼翼地抹了一点在煎饼上。
轻轻咬下一口。
花香、蜂蜜和枫糖慢慢在嘴里化开。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姑妈笑着说道。
“这里一直欢迎你。”
雏菊微微一愣。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屋外风雪渐渐停了。
窗边积雪映着灯光。
屋里的笑声,却一直没有停下。
晚饭结束后。
糖果和幸运星挥蹄告别。
屋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回到房间。
这里依旧堆满玩偶。
墙上挂着吉他。
照片和线索板安静立在角落。
“要是她们明天不用上班就好了。”
雏菊轻轻叹了一口气。
达娜忽然坏笑。
“接下来。”
“第二项活动。”
“枕头派对!”
啪!
柔软的枕头精准砸在雏菊脸上。
雏菊愣了一秒。
默默捡起另一只枕头。
“琪琪姐。”
“准备好了吗?”
下一秒。
整个房间彻底乱了。
羽毛满天飞舞。
笑声不断。
直到最后。
两匹小马双双倒在床上。
谁也不想再动一下。
白色羽毛缓缓飘落。
像雪一样。
窗外。
夜空繁星闪烁。
两匹小马并肩躺着。
静静望着天花板。
雏菊忽然问:
“幸运星……”
“她是天上的一颗星星吗?”
达娜望向窗外。
轻轻笑了。
“她啊。”
“是一颗很暗。”
“却一直努力发光的星星。”
沉默了一会。
雏菊又问:
“琪琪姐觉得耀光怎么样?”
“有点傲娇,不过内在应该是温柔的。”
“她好凶的。”
“哈哈。”
达娜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姐姐呢?”
“她呀……”
雏菊想了想。
“其实一直都很温柔。”
“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达娜也没有追问。
楼下忽然传来姑妈的声音。
“孩子们——”
“早点睡。”
“知道啦——”
达娜下意识回答。
“好的,妈。”
话音刚落。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房间忽然安静。
随后两匹小马一起笑了。
钻进同一床被窝。
达娜轻声问:
“雏菊。”
“你哥哥很早以前就认识可拉了吗?”
“没有。”
雏菊摇摇头。
“不过哥哥很早就喜欢往森林里跑。”
“第一次来小马谷的时候。”
“他还跑丢过。”
“妈妈急得到处找。”
“后来才知道。”
“他一直在森林里。”
达娜安静听着。
“哥哥一直想证明自己。”
“像爷爷一样。”
“他说。”
“总有一天。”
“大家会记住他的名字。”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透过玻璃。
洒满整个房间。
“你寒假还要上那么多课。”
“不会累吗?”
“会呀。”
雏菊轻轻笑了。
“不过奶奶说。”
“这是继承人必须学的。”
“以后要学着和很多很多小马打交道。”
达娜忍不住感叹。
“要是我一天上这么多课。”
“我肯定疯掉。”
“琪琪姐真的很讨厌学校。”
“那当然。”
两匹小马一起笑了。
沉默了一会。
达娜忽然凑近。
压低声音。
“其实。”
“我还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没有回应。
她转过头。
雏菊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呼吸轻轻起伏。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达娜望着她。
忍不住轻轻笑了。
“算了。”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她替雏菊把被子轻轻拉好。
关掉床头灯。
房间重新归于宁静。
【插图:一起睡吧】
——
一匹小马。
她静静坐在达娜位于马哥华房间的窗台上。
房间没有任何变化。
窗外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白色。
没有天空。
没有城市。
甚至没有风。
……
达娜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
又看向四周。
梦。
她立刻意识到了。
窗边那匹小马背对着她。
漆黑的鬃毛垂落下来。
身体被淡淡的雾气包裹着。
怎么看都看不清真正的模样。
达娜试探着开口。
"露娜公主?"
那匹小马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过了很久。
她才轻轻摇头。
"不是……"
声音轻得像要消散。
"你……"
"不认识我了?"
达娜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匹小马却没有解释。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向达娜。
距离越来越近。
可脸依旧模糊。
像梦永远不会允许别人看清她。
她伸出蹄子。
似乎想碰碰达娜。
却停在半空。
"不一样了……"
她低声呢喃。
"为什么……"
"你的梦……"
"变了……"
达娜越来越听不懂。
"你认识我?"
那匹小马终于抬起头。
雾气依旧遮住了她全部的神情。
只有声音。
越来越失落。
"为什么……"
"不给我回信了……"
"为什么……"
"不来找我了……"
她轻轻后退一步。
"为什么……"
"连你……"
"都不要我了。"
她转身离开。
整个世界重新被白雾吞没。
就在消失之前。
她轻轻留下最后一句。
"我会把你带回来。"
达娜的梦也回归平常。
——
次日。
晨光穿过漫天风雪,将窗外厚厚的积雪映得一片雪白。
冬天的工作向来轻松些,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照料土地、修剪枝叶。
那今天……
再睡一会吧。
达娜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
"咚、咚。"
楼下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嗯?
达娜猛地睁开眼。
身旁已经空了。
她一下子坐起身,昨晚还睡在旁边的雏菊已经不见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连被子都顾不上叠,慌慌张张冲下楼。
却看见雏菊正抱着热可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琪琪姐?"
她歪着脑袋。
"怎么啦?"
……
达娜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没什么。"
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你还在。
那股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安,终于悄悄散去。
姑妈一早就已经出门了。
达娜随手围上围巾,又替雏菊把毛线帽戴正。
"哎呀,太紧了。"
雏菊鼓着脸,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冬天就是要戴紧一点。"
"可是耳朵要被压扁了!"
"那说明保暖成功。"
两匹小马一路打闹着,踩着松软的新雪,朝森林深处走去。
来到绮茧的小屋时。
屋顶上传来"叮、叮、叮"的敲击声。
老三叶正踩着梯子,更换屋檐被积雪压坏的木板。
"三叶爷爷——"
达娜挥了挥蹄子。
老人探出头,笑着回应。
"来啦?快进去,外面冷。"
木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壁炉烧得噼啪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红茶与饼干混合的香味。
绮茧依旧保持着幻形灵真正的模样。
那张青绿色的脸上,比起第一次见面时,多了许多神采。
她端着刚烤好的饼干和热茶走来。
"快暖暖身子。"
达娜捧起热茶,好奇问道: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老三叶放下工具,轻轻拍去身上的木屑。
"今天一早,香颂夫人又来了。"
"她正式向我们道了歉。"
"也重新邀请我回庄园担任管家。"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身旁的绮茧。
笑意更深了些。
"还说,以后这里就是花园的一部分。"
"绮茧想什么时候过去,都欢迎。"
绮茧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是眼角已经弯成了月牙。
"真是多亏了你们。"
她轻轻说道。
"不然,我们可能真的要离开小马谷了。"
达娜连忙摆蹄。
"不是我们。"
"是您。"
"如果当年没有您坚持留下来,没有您一直相信三叶爷爷。"
"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雏菊也点点头。
"爷爷如果知道的话。"
"一定会很开心。"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跃动着。
仿佛有人,也正在另一个地方注视着这里。
雏菊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把一直放在门口的花盆搬了进来。
金红色的龙焰草在寒冬中静静燃烧着。
"我想。"
她把花盆轻轻放到窗边。
"它应该留在这里。"
绮茧一愣。
"这太贵重了……"
雏菊轻轻摇头。
"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花。"
她望着那株龙焰草。
声音很轻。
"是有人愿意为了它,翻越高山。"
"也是有人愿意为了另一匹马,把它一直守到生命最后。"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绮茧缓缓伸出蹄子,轻轻抚摸着花盆边缘。
许久。
才轻轻说道:
"那我会替他,好好照顾它。"
龙焰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那股独特的鎏金花香,在木屋中缓缓弥漫开来。
像壁炉里的火。
也像跨越三十年的思念。
——
宝石隧道依旧泛着淡淡的蓝光。
溪流缓缓流淌,水声在洞穴间轻轻回荡。
灰琪的小雕塑已经完成了大半。
少女正低着头,一点一点雕刻着最后的纹路。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达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新的雕刻工具。
每一把刻刀都闪着银白色的光。
"送你的。"
灰琪愣了一下。
她轻轻拿起其中一把。
刀锋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忍不住笑了。
"我很喜欢。"
达娜挠了挠脑袋。
"算是提前送给你们的结婚纪念礼物。"
灰琪轻轻点头。
"谢谢。"
另一边。
雏菊已经跑到了天坑旁边。
她把蹄子轻轻伸进溪水里。
"琪琪!"
"这里的水居然是温的!"
达娜走过去试了试。
果然。
温热的溪流缓缓流过蹄尖。
冬天里的温暖,总是让人舍不得离开。
【插图:宝石湾】
灰琪忽然叫住了达娜。
她从工作台旁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矿石。
递了过去。
"带着吧。"
达娜一愣。
"这是?"
灰琪笑了笑。
"他会用到的。"
没有解释。
只是继续低头雕刻。
——
离开宝石隧道后。
达娜抱着雏菊飞上天空。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自由飞翔。
风从耳边掠过。
森林在脚下缓缓展开。
冬天没有染白这里。
整片永恒自由森林依旧翠绿。
和压抑阴沉的黑森林不同。
这里仿佛永远充满生命。
没过多久。
那座熟悉的小亭子便出现在树林之间。
"雏菊!"
金盏几乎是冲了出来。
一把抱住妹妹。
"哥——"
"太紧了!"
"还有别人在呢!"
雏菊的小蹄子不停乱挥。
金盏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
他低着头笑了笑。
"哥哥做得不好。"
"以后不会了。"
雏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没有啦。"
"这样的哥哥,才像哥哥。"
大家都笑了。
此时,达娜想起了灰琪给予的那块石头。
她把它交给金盏。
“这是温热石,你们从哪弄来的。”
说罢他把石头放在属于龙焰草的盆子里。
鎏金色的光晕更加鲜艳了。
临走时。
金盏望着远去的两匹小马。
轻轻说道:
"谢谢你们。"
"让这朵花……"
"重新盛开了。"
——
夕阳渐渐落下。
镜湖依旧平静得像一块透明的水晶。
两匹小马坐在湖边。
湖面倒映着她们的身影。
达娜轻轻问道:
"为什么你们家一直坚持那种理念?"
雏菊望着湖面。
沉默了许久。
"奶奶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们。"
"遇到困难。"
"只能依靠家人。"
"哥哥和姐姐小时候其实都不相信。"
"后来……"
她轻轻低下头。
"姐姐最好的朋友离开了。"
"从那以后。"
"她开始越来越像奶奶。"
风吹过湖面。
水纹轻轻荡开。
"哥哥一直想改变这一切。"
"他想靠自己的事业告诉家人。"
"世界不是那样的。"
"可惜。"
"一直没有成功。"
雏菊望着自己的倒影。
忽然笑了。
"可是我很幸运。"
"如果没有遇见琪琪姐。"
"我不会认识糖果。"
"不会认识幸运星。"
"不会认识那么多善良的小马。"
"也不会知道……"
"爷爷真正的故事。"
她转过头。
认真地看着达娜。
"谢谢你。"
这一次。
达娜没有笑着摆手。
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朋友之间。"
"不用说谢谢。"
天空中。
几只候鸟飞向远方。
达娜望着它们离开的方向。
忽然笑了。
"下一站。"
"云中城。"
"去找那位男孩。"
风轻轻吹过湖面。
新的故事。
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