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拿起挂在身前的十字架，不再躲闪，正大光明地站在赫兰德的身前。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躲了，一瞬间的犹豫，使赫兰德的动作停了一瞬。
投降？陷阱？还是说要反击了？
几个可能性瞬间出现在赫兰德的脑海中，手上的动作不由松懈了。
不行，来不及思考了。
赫兰德急忙将手势切换，变成还不熟练的防御魔法的起手式，先前的攻击立刻化作简陋的符文印记，最后又变成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严阵以待的赫兰德并没有等来对方的攻击，相反，他听到了，对方的......
歌声？
为什么是歌声？
赫兰德的精神依旧紧绷，但此时，艾尔也已经进入了情绪。
第一次见你是在村口的黄昏
夕阳把你的影子拉成一条河
你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站了很久你才抬了抬眼
清幽的歌声传来，赫兰德眼前的世界似乎变了模样。
没有任何伴奏的，青涩的歌声，将他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身处的，不再是擂台上模拟出来的精致溪流边，而是幼时夕阳下归家的那段小路。
什么时候？
赫兰德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了。
你有一双很安静的眼睛
风吹过的时候你轻轻眨了眨
我那时候就想
我要带你回家
不对，赫兰德想，现在可是在擂台上，这场胜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老师们对他的评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分心呢？
“哟，赫兰德，发什么呆呢，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些什么擂台，学分之类的怪话，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呢？昨天没睡好吗？”
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出现在赫兰德面前，他的瞳孔震颤了一下，嘴唇蠕动了一下。
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姑娘，也是使他下定决心成为伟大的魔导师的原因。
“乌娜，你不是死了吗？”
不，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赫兰德猛地摇摇头，尽力将这些幻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你偶尔任性偶尔倔强
但每次我回头你都在原地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我一直以为
已经来不及了，明知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但眼前的少女，身形却越来越真实。那么一瞬间，赫兰德感受到了，少女的体温，和萦绕在她身边的，向阳花的味道。
阿尔伯特
他们说你走得很突然
说你走的时候我不在
说你到最后都没闭上眼
我不信
你那么懂事
怎么舍得让我一个人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轻轻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乌娜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今天不是乌娜，我是阿尔伯特，今天，就先让阿尔伯特来陪你吧。”
没等赫兰德反应过来，少女已经牵起了他的手。
你跑起来像一阵风
我在后面追你回头等我
你停下来蹭我的手
我假装推开你偏要贴过来
我们躺在草坡上看云
你靠着我不说话
我数你的呼吸
数着数着天就黑了
大脑已然停止思考，赫兰德任由少女牵引自己，走过那铺满了鹅卵石的小路，穿过开阔的田野，爬上儿时居住的瓦房，最后，一起在一片草地斜坡上，静候日落......
阿尔伯特
下辈子别再那样了
当我的女儿吧
让我好好疼你一次
```
凝视着还剩半边身子的落日，赫兰德的眼神再没有了先前的紧迫感，痴痴地张开嘴，却说不出什么。
一滴水落在他的眼角，使他的眼眶有些许湿润，又或许，就是他有些感性地落泪了而已。
“走了吧，别淋了雨。”他站起身，回头却不见刚才的少女。
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他想起那天少女那双苍白、骨头清晰可见的手，还有那明明对世界充满眷恋，却为了不让他伤心，强装洒脱的眼神。
弥留之际，对方还在用充满孩子气的语气请求他。
“到时候，你变成了很厉害的魔导师，就把我写进书里，这样，他们用你的魔法，就要先喊我的名字。”
一双纤细的手从身后推了赫兰德一把，似乎要让他摔倒，力量很轻，不过他没有反抗。
顺着这股力量向前倒去，赫兰德感觉自己扑进了一片汪洋中。
咕噜咕噜......
在看台上的观众看来，此时的景象有些莫名其妙。
艾尔很用力地唱起了一首似乎很旧的歌，唱得不怎么样，感情将技巧完全压过了。
在这之后，赫兰德便一动不动愣在了原地，等到艾尔的歌进入高潮后，艾尔手里的魔导器便释放出了强力的水魔法，一举淘汰了赫兰德。
“赫兰德选手失去战斗能力，艾尔·塞恩提丝获胜。”
确认赫兰德身上的保护装置启动后，艾尔才放下警惕，靠近对方。
此时，赫兰德倒在地上，眼睛里少了几分神采，多了一点忧郁，整个人湿透，没有先前那种挺拔利落的感觉了，眼眶通红，似乎是刚哭了一场。
完了，艾尔不禁想，我是不是把他打得太惨了？
看着这么成熟一个人，怎么还能让他打哭呢。
这种时候，还是要安慰一下对方的吧。于是艾尔走到他身边，说道。
“自豪吧，你很强。”
赫兰德似乎并不关心艾尔的安慰，他忽然苦涩地笑了。
“原来，我们是一类人啊，无论是天才的光辉还是演给别人看的摆烂，本质都是不想再次受到伤害的伪装罢了......”
听不懂喵，艾尔觉得，如果他是伊西斯的话，可能会这样回答对方。
赫兰德撑起身子，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些刚刚呛进去的水，撑着地面爬起来，扔下两句话。
“阿尔伯特是个好女孩，如果她在天上能看见的话，也会为你而高兴的吧。”
“或许，你的痛苦在我之上也说不定。”
赫兰德站起身，狼狈地走下擂台，走到一半，回头看向艾尔。
“虽然这话我说可能不合适，但请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就当是为了她吧。”
艾尔：“......”
事已至此，艾尔感觉阿尔伯特是一匹马这件事有些难以说出口了。
总体来讲，还是很轻松地取得了第一场的胜利，虽然对手似乎对他有着很深的误解，但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
一位观战的女老师摸了摸眼角，“你们不觉得那个学生唱得真的很感人吗？”
绿色皮肤的矮瘦主任扶了一下眼镜，眼神变得深邃，发出沙哑的声音，“有这种蛊惑力的声音，简直不像是正常的生物可以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