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亮高悬在空中,照着这座清冷又满是血腥味的小山村。
这座村子起伏在山谷里,稀稀疏疏的屋顶连成一排,像一只巨兽的脊。
这些房子里都没有灯,比月光下的小径要暗得多,烟囱里也不像白天那样能时不时吐出一道灰烟。其实往年这个时候,村子里还能看到一些萤火虫,但今年,似乎这些小家伙也察觉到了诡异的氛围,不愿再来了。
杰特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确认一下自己的身后有没有“尾巴”。
手里的煤油灯摇晃着,以至于前方所能看到的光景也闪烁着。
冰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像刀割,杰特忍不住咳嗽了两下,毕竟他也不算年轻了。
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有点记不清了,似乎那个时候,他才刚刚上任到这个小山村,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村民们就变成了残暴又可怕的怪物,无条件地攻击那些还正常的人。
明明到了第二天早上,村民都还是照常生活,无论谁受了多重的伤,都会恢复如初,对于在前一个晚上死去的人,也会找个合适的理由,使所有人都像被洗脑了一样糊弄过去。有时候杰特都怀疑是自己疯了。
想到这里,杰特又握紧了胸前的狼牙吊坠,似乎有一丝温度从里面传导出来,他一直明白,自己是通过这枚吊坠才能保持清醒的。从那一天起,他就明白,或许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保护更多人免受伤害。
现在村子里,还没有被同化的异乡人,杰特所知道的,有三个,每一个他都去看过了,应该是待在屋子里,把门锁好了的。
根据这些日子里的观察所得到的规律,越是对这座村子里的一切都不了解,就越有可能安全地从这里离开,尤其是那种只在白天稍作歇息的旅客,几乎都没有碰到什么危险。对于从外地来到这里的人,他从来不向其透露任何关于这座村子里的异常。
但凡事总有意外,经常有因为一些原因被迫或是主动留在村庄里过夜的异乡人,杰特会想办法让他们留在相对安全的房间里,等过了夜晚,再想办法让他们离开这里。
躲在屋子里并非绝对安全,这时候,就需要他来做一些事情。
杰特走到村子里的大钟前,观察四周,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随后用血在钟身上画出一道符文,随后将其用力敲响。
浑厚的钟声在整个村子的上空盘旋着,很快传遍了整个山谷。杰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算迅速离开这里,毕竟,那些村民马上就要过来了,村子里还有几个相同规格的钟,他要去把剩下的也敲响,多牵制一下这些村民,同时不能被围追堵截了。
呼,杰特吐出一口白色的雾,脚下没有闲着,快速离开刚才待的地方,真的,这天气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
走进两栋木屋之间,这里很狭窄,变得失去理智的村民很少会注意到这里。
杰特快步地穿梭在其中,突然,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走不掉了。
走不掉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想法?杰特强行压下心里的惶恐,埋头继续前进。
“居然把你留到现在,我是否太仁慈了。”
从身后传出来的声音很轻,却让杰特感到如坠冰窟。
身体,怎么开始发抖了?就像是被狮子咬住脖颈的羚羊一般,杰特感觉动弹一下都特别困难。
“就是因为你那串项链吗?怪不得找你这么困难啊。”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杰特咬紧牙,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了起来。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我让你走了吗?”这个声音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几度。
身后那个东西,移动得很快,只是瞬间,杰特就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呃啊......”连惨叫声都只能发出一半,杰特深切地感受到,什么东西插进了自己的后颈。
它朝着血管移动了,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他就会死。
意识到了这一点,杰特心里的那点慌乱反倒减少了一些。
怎么说呢,他为什么来这个小山村来着?
好像是因为厌倦了大城市的竞争,想要过平静的日常来着。
什么嘛,跑到这里来天天大逃杀,其实也过得挺开心的不是吗?
那几个异乡人怎么办?谁知道啊,他都要死了,肯定轮不到他来管啊,要死的人了还不能享点清闲吗?谁乐意操心谁去操心吧。
啊,要死了,这下也是过上平静的日常了吧,嘿嘿,要是死后变成幽灵,我要趁凶手上厕所的时候天天去骚扰他。
煤油灯摔在地上,却依旧发着光,照在杰特那张惨白的脸上,映出有点恐怖的倒影。
他侧卧在泥地上,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微张,像是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血液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片不规则形的深红色湖泊,边缘已经微微凝固,呈现出一种发暗的、近乎黑色的褐。他的脸半浸在血泊中,皮肤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双眼半睁着,瞳孔涣散,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烈的、让人胃里翻涌的腥甜。那种铁锈般的味道钻进鼻腔,黏在喉咙深处,怎么都甩不掉。像把一把生锈的铁钉含在嘴里,又像舔了一口旧铜管。
很快,杰特的尸体被粗暴地翻了个面,胸前的狼牙项链被一把拽下。
“嘁,看着就恶心。”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人还是随手将这个项链揣入怀中。
不能浪费了,可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杰特的身体被从脖颈处咬住,瞬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看着杰特的惨状,那人只是嫌恶地感叹了一句,“真是麻烦。”随后直接离开了。
随后,几个村民到场,姿势怪异、连行走都不便的他们,此刻竟然协同着将杰特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