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终于卸下了它炽烈的铠甲,软软地靠向西山。
艾尔软绵绵地躺在一处草坡上,躺在那里的她像一根被风吹落的柳枝。
尽管心里有点紧张,但看着落日为整个村庄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艾尔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平静。
再等一会儿,等天再暗一点再回去,抱着这样的想法,艾尔啃了一口那硬得有点咯牙的黑面包。
面包是老乡给的,来的路上帮一个老爷子搬了东西。
虽然这座小镇上几乎没有几个信徒,但是人们对宗教人士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就像没把她当外人一样。
又或者说,其实是因为我现在这副身体,长得还算漂亮?
摸了一下脸,艾尔突然对自己刚才的想法产生了一丝膈应,怎么她还突然臭美起来了。
周围一带没有什么人居住,低矮的一片草地也并不适合什么大型魔物定居,所以这里很安静,现在只能听到风轻轻拂过草地的声音。
渐渐的,太阳像被谁抽走了气,软了,蔫了,一点一点地往山头那边坠。
“呱呱。”
看着那只扑腾着翅膀、尽力往自己这里飞、模样显得有些滑稽的黑色小胖球,艾尔伸出一只手,让它停上去。
亚历克斯一停下来就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活像一个一边打气一边漏气的皮球。
“嗯?来找我的吗,”艾尔把手放在亚历克斯的脑袋上揉了揉,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哼哼,只是这点距离就能让你难办吗?真是杂鱼啊小肥鸟,想成为我认可的伙伴,你还差得远呢。”
亚历克斯一副灵魂已经脱离鸟躯的模样,它其实是担心艾尔又在整什么逆天大活才跟过来的,但现在,它累得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
“咕呱。”
或许,艾尔莎小朋友说得是对的呢。
太阳被山脊咬住一角,往下面拽,眼看着小山村就要没有了颜色。
艾尔抱住亚历克斯,放在脑袋上面。
“回去了吧。”
临近夜晚,这座村子的小路上已经没有了人烟,这和日落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灰白色的墙面,有几处雨水留下的水渍,墙皮微微剥落。暗红色双开木门,铜把手被摸得发亮。尖顶不算太高,钟楼上的指针还在慢吞吞地走着,但是现在看不到。
门前种着几株月季,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
教堂前的石阶上,艾尔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搭在教堂的门上,她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
“先不回去了,走,我们先去看一下小孩哥!”
“噶?”
没有管懵逼的亚历克斯,艾尔迅速转头,像是逃跑似的远离了教堂。
刚才突然一阵心悸是怎么回事?
可能我只是怕了,但是这也没理由啊。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缓缓覆住了整片山林。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腰的一片空地上,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的柴火正燃得旺,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声清脆的炸裂,溅出几点火星,顺着烟道悠悠地飘上去。火光在木墙上跳动,把那些粗细不一的年轮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整座小屋都在轻轻呼吸。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一脸祥和,她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艾尔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静,老人慢吞吞地吐出几句话,直起腰来,这应该是在跟她打招呼。
那个男孩呢,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吗?
还是说在房间里面?
不知为何,艾尔的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要她去找一下那个男孩。
“那个,他在哪里?”艾尔让亚历克斯代为传达一下她的意思。
艾尔这时才想起来,她连这个男孩的名字也不知道。
老人家叹了口气,眉眼间的皱纹好似加深了几分,语气中带了一丝沉痛。
简单的交流后,艾尔几乎是得到了令她为之一震的消息。
死了。
开什么玩笑?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死的?
在接连的追问下,艾尔也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在后山的时候摔死的,据说当时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几个小东西,打闹着,要爬到山腰上去摘一株草,他敢为人先,却失足咕噜噜滚了下去,命陨当场。
这不对吧,艾尔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那孩子明明对周围都这么熟悉,艾尔的脑子里浮现出男孩干练的模样。
而且,昨天他还好好的,也就是说是今天人才没的,但老太太的口气,就像是在哀悼一位逝去已久的亲人一样。
怎么说呢,其实艾尔在教堂生活的这些年,见过很多失去亲人、失去朋友的人,所以对这方面还是有点敏感的。
在她的印象中,像这样刚刚失去亲人才一天的老太太,往往呈现出一种麻木,恍惚的感觉,而不是像这样,好像已经走出来了一样。
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太奇怪了。
和这座村子本身的怪异有关系吗?
艾尔直到离开那里,走了很远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就死了,让人感觉很不真实啊。
等到艾尔回过神来,她才发现,月亮已经高悬于头顶了。
这座村子并没有多大,从教堂到那间木屋也并没有多远,但现在已经很晚了,看来是路上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不妙啊,待会儿要是又被发狂的村民看到的话......
艾尔现在也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她打算尽快跑到教堂那边去。
正当艾尔打算快步离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哟,艾尔莎,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
杰特?这不对吧,凭空消失两天然后又突然出现什么的。
见艾尔一脸防备的模样,杰特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我先送你回去吧。”
就像是在跟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说话,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把艾尔锁在地下室然后不管一样。
面前这位杰特祭司一脸轻松,衣冠整洁,皮肤白皙,好像换了一个人。
冒牌货?变身魔法?
一些离谱的猜想开始出现在艾尔的脑子里,但这些猜想却又并非没有可能。
艾尔并没有选择离开,她本来就要回教堂。
于是,她带着一丝防备,跟在这位杰特祭司后面,走上了回教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