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女,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动容,这是艾尔的感觉,从初次见面就留下的印象。
银灰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像凝固的月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纹路——那是她身上唯一像“活物”的地方。五官精致到了刻薄的地步:鼻梁高挺而窄,唇色浅淡。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眼睛。那双通透如红宝石,又像是渗了血的眼睛,她看人时从不眨眼,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从初次见面起就有的一种违和感,艾尔如今也明白那是为什么了,不管是身上披着的兜帽斗篷,还是脚上踩的皮鞋,在大量的活动下却基本都没粘什么灰。
“你是血族对吧,演这么一场戏,是怕我还是怕我身后的教会呢?”
少女将头高高扬起,俯视着艾尔,“你还没有到能威胁到我的层次。”
看上去还挺自信的啊,但艾尔也明白,自己在她面前,或许真的不够看。
这样一来,前因后果也大概明白了。
面前的这个血族少女通过印记或是别的什么方式,奴役了整个村庄,将这里的村民都当作了自己的血库。很多途径此处的旅人也遭此毒手,现在恐怕都已成为了她的口粮。
但纵使是这座信息闭塞的小山村,风声也有走漏的时候。
长期有人在此失踪,还是惊动了教会方面,于是就派了她来调查。
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教会都在围剿血族,几乎到了有一点苗头就要派大魔导师过去剿灭的程度,这些东西,在教堂长大的艾尔是知道的。
这个投影,或许就是那段历史的一个缩影。
而面前的少女费劲心思地引导她,让她觉得击败祭司就万事大吉了,恐怕真的只是因为怕干掉她引起教堂那边的警觉吧。
所以,在她心中最好的结果,就是艾尔傻乎乎的认为事情已经解决,让教会方面不再对此予以关注,好让她能没有阻碍地继续自己的行为。
“真的是,明明计划好了,晋升四阶前不和教会起冲突的。”
少女系在斗篷上的一根丝带断了。
什么意思,她说四阶前不和教会起冲突,艾尔的脑子突然有点混乱,她现在不会是——
丝带飘落的瞬间很轻,像一片枯叶从肩头滑下去,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失去最后一点血色,嘴角绷成一条僵直的线。她微微张开嘴,唇齿间露出一点尖,起初只是犬齿的弧度比常人更锐些,然后那弧度开始生长——缓慢地、坚定地、毫不留情地刺破牙龈,向下弯出两枚长牙,尖端泛着半透明的、类似旧骨的光泽。
转瞬之间,她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由魔力构成的黑色礼服,上面是华丽到有些臃肿的挂饰和图案,不过,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一把巨镰从虚空中现身,被她握在手里,这把武器看上去比她还高了不少,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使用,挥舞两圈,轻易地划破了空气,真是恐怖,这东西在她手里就像感觉不到重量似的。
这家伙可比山岳巨人恐怖多了,艾尔立刻意识到,能和面前的这个生物对标的,至少是能驱动三个魔导因式的三阶魔导士。
这么夸张的吗?艾尔心里都有一点后悔了,如果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完整地离开这个村子呢。
“请让我,赠给你死亡吧。”
艾尔看见少女原本握紧镰刀的手又紧了紧。
“等等等等,你不报上名号吗?”这个时候,艾尔还想多拖一会儿。
“赛琳。”平静地扔下这句话的同时,赛琳身体微微前倾,将巨镰握于身侧,随后脚下发力,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艾尔行进。
那道美丽且危险的身影在艾尔的瞳孔里放大,那张掺杂着平静与疯狂的脸逐渐占据了她的视野。
“布鲁斯,快。”来不及躲避,对方的速度简直比艾尔快太多了。
布鲁斯心领神会,半蹲着身子,将艾尔护在怀里,举起手臂,挡在她与赛琳之间。
结果可谓是相当惨烈,这一镰下去,像是没受到什么阻力一般,轻松划开了布鲁斯手臂上坚硬的护甲,最后仅仅只剩一点铁皮还连着。
“别碍事。”赛琳眉头一皱,看着布鲁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大块的苍蝇。
又是一镰,在承受这一下之前,布鲁斯主动转身,用背部挡下这一击,不过结果并没有好多少,一道狰狞的裂口出现在布鲁斯的后背。
只一声短促的金属撕裂,像剖开一只旧铁皮水壶。
切口从左肩斜到右腰,铆钉崩掉几颗,叮叮当当滚在地上。石棉保温层被斩断,断口嘶嘶喷出高压蒸汽,白雾裹住上半身,又在冷空气里凝成水珠往下淌。
机体晃了一下,没倒。背上的裂口像一张合不拢的嘴,一呼一吸都漏出白雾。空气里全是煤烟、热铁和润滑油的味道。
“嗡...嗡...”
布鲁斯肩上的气管出气开始不再连续,一簇一簇的,身体颤抖着,似乎有很大的力量却发挥不出来。
“一边去。”像是清理垃圾一般,将镰刀转一面,向布鲁斯砸去。
框——
布鲁斯身形猛地一晃,踉跄了半步,不过依旧将身下之物死死护住。
见布鲁斯这么耐打,赛琳也完全丧失了耐心。
随手一扔,巨镰悬浮在空中,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扣住切口整齐的铁皮,仅仅只是轻轻一撕,像开一个罐头一般,铁壳向两边卷曲,翻卷处露出银亮的断口,铆钉哐哐哐蹦飞了一地。
几根铜管断了,白烟冒出,却不是发力的前兆,而是这副钢铁之躯崩溃前的预警。
那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她像踹飞一只野狗一般,将布鲁斯踹到一边,让它撞在墙上,几乎动弹不得。
赛琳看向布鲁斯刚才所护住的地方,却见那里空空如也。
艾尔并不在那里。
那刚才这个机人所护住的东西是什么?赛琳四下张望着,寻找艾尔的身影,还是说,这个机人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迷惑她?
布鲁斯渐渐化作粒子消散在空气中,对的,赛琳明白,那个修女此刻已经没有多少魔力了,所以这个机人表现得如此无力,而将仲魔收回也是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