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娅没有去学校。她告诉母亲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这是一个真实且无法被反驳的理由——她的脸色确实不好,眼下的青色比平时深了两个色号。卡伊芬没有追问,只说"那你在家看书吧"。冬娅注意到母亲转身的时候在围裙口袋里悄悄塞了两块姜糖——母亲认为可以治一切不适的东西,从感冒到写不出诗,无所不包。
书房是她的领地。冬娅从书架第三层抽出一本关于北海渔场生态的旧书,翻了大约十二页,合上了。又抽出一本记载中世纪英格兰城堡防御工事的图谱,看了十七页关于护城河深度与攻城器械关系的论述,合上了。她站在书架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最底下一层抽出那本读了第三遍的《物种起源》,翻到鸟类喙型变异那一节,开始读第四遍。
她喜欢重复读已经知道的东西。新知让人慌张,旧知则像一件合身的旧外套,穿起来不需要费力气想扣子在哪。
十点钟,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冬娅从窗边往外看——是伯恩先生的女儿露西,和她同班,有一双圆圆的棕色眼睛和过于充沛的热情。冬娅犹豫了四秒钟,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门缝里。
"冬娅!我妈妈说你家那棵橡树被——"
"我知道,"冬娅说,"我父亲去处理了。"
露西眨了眨眼睛。"那……你今天不去上课?"
"我身体不太舒服。"
露西显然对这个答案毫无招架之力,站在原地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画满卡通猫的橡皮塞到冬娅手里:"这个给你。是我昨天多买的。"然后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冬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橡皮——一只正在喝咖啡的猫,脸上画着滑稽的墨镜。她把橡皮攥在手心里,关上门,站了三十秒,然后走进房间,把它放进了书桌左上角的小木盒里。里面已经装着小半盒类似的东西:一片压平的羽毛、一颗光滑的鹅卵石、一张写着"冬娅"名字的旧糖纸。她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道:
三月十七日,晨。露西·伯恩送来一只猫橡皮。猫戴墨镜,不可理解,但比昨天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