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圣历6071年冬月,朔风卷着碎雪撞在魔殿高耸的黑曜石穹顶,簌簌落了满地银霜。
王座之上,青金石雕琢的莲台泛着冷冽的幽光,一个慵倦的青年斜倚在镶满猩红魔晶的靠背上,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左手支着下颌,指骨分明,腕间松松缠着一截墨色丝绦,及腰的白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拂过肩头,沾了些许殿内浮动的寒气。
若不是阶下魔修的声音打破沉寂,恐怕他早已伴着这殿宇的寂静睡死过去。
“魔神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单膝跪地的魔修身着玄色劲装,周身煞气翻涌,压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摇曳。
他头颅低垂,不敢直视王座之上的身影,声音里满是敬畏。
“哦?说来听听。”
青年终于掀了掀眼皮,清冽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
他直了直身形,原本松散的姿态陡然收敛,周身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漫开。
王座投下的阴影大半掩住他的容颜,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仿佛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定人生死。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
“您命属下寻的《青梅千金爱上我》与《斗战苍穹》,已然带回。”
(神明牢师没有版权,怕直接走飞升撤了)
魔修恭恭敬敬地呈上两册装帧精致的书册,声音压得极低。
“小、小、小点声!”
青年骤然慌了神,方才的威压荡然无存,他手忙脚乱地摆摆手,眼神紧张地瞟了瞟殿门方向,“别让小灵听见,你先退下吧!”
“是!”魔修将书册放在阶前,化作一道黑烟消失无踪。
青年立刻从王座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阶前,抱起书册嘿嘿直笑,眼底满是雀跃:“可算到手了,这下能好好解解馋了!”
他指尖刚触到书册的封皮,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便从殿门外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凉意:“魔神大人,何事如此开心?”
“当然是——”青年下意识地回答,话音未落便猛地僵住,他猛地回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小、小灵?你怎么在这儿?”殿门处,身着一袭绯色裙袍的女子俏然而立,墨发如缎,眉眼如画,正是媚灵儿。
她双手抱胸,柳眉微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揪住青年的耳朵,气鼓鼓地嗔道:“还问我怎么在这儿?臭叶寒,你又背着我偷看这些闲书!”
“哎呦呦!我的小姑奶奶,疼疼疼!”叶寒疼得龇牙咧嘴,连忙伸手去掰她的手,“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你还长不长记性?”媚灵儿杏眼圆睁,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长记性长记性!”叶寒连忙讨饶,语气谄媚得不行,“小灵最棒最好看了,简直是三界六道第一漂亮的姑娘!谁也比不上!所以让我看看书这种事什么的也是没问题的吧?”
媚灵儿的脸颊“腾”地红透,像染了天边的晚霞。
她轻哼一声松开手,别过脸不去看他,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小灵!”叶寒见好就收,脚底抹油,话音未落,身影便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殿内。
“臭叶寒!你又跑!”媚灵儿跺了跺脚,望着空荡荡的王座,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般娇俏明媚的媚灵儿,也曾是个被战火碾碎了所有希望的孤女。
那年战乱纷飞,烽火燃遍了大江南北。
小小的村落被铁骑踏破,火光冲天,哭喊声、厮杀声震耳欲聋。
村长爷爷的拐杖断在血泊里,张奶奶塞给她的糖糕还攥在手心,却早已被鲜血浸透。
眼看冰冷的刀尖就要刺向她的胸膛,两道赤色流光破空而来,快如闪电,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便已身首异处,鲜血溅了她满身满脸。
她怔怔地站在尸骸遍地的废墟里,没有哭,也没有逃。
叶寒便是在这时,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身着一袭青衫,衣袂飘飘,手中灵力流转,赤色的光芒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看着这个满身血污却眼神空洞的小女孩,饶有兴致地挑眉:“小姑娘,你不怕吗?”
“大家都死了……村长爷爷死了……张奶奶也死了……”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碎的蛛网。
她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一道道泪痕划过沾满血污的脸颊,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那样的神情,叶寒见过无数次,战败的将军、亡国的君主、濒死的修士……可这般年幼,便被生生摧垮了所有信念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平静无波:“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女孩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光:“您是……仙人吗?”
“我不是。”叶寒摇了摇头。
“那……您能把媚儿也杀死吗?”
女孩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样,媚儿就能去陪大家了……”
“媚儿?这是你的名字?”叶寒的指尖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嗯……”女孩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哀求,“请您……杀了媚儿吧。”
“杀你可以。”叶寒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本座,方才为何要问本座是不是仙人?”
女孩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涌上刻骨的恨意:“因为……帝朝的国师,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他要抢走媚儿,村长爷爷他们不肯,就……就都被他杀了。”
“所以,你想杀了他?”叶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是仙人……媚儿杀不了他……”女孩的肩膀垮了下去,眼中的光再次熄灭,“媚儿只能下去陪大家了……”
叶寒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掌心温暖干燥:“跟我走吧,如何?”
女孩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眼底满是茫然:“大哥哥……媚儿什么都不会……只会连累你的……你还是杀了媚儿,一走了之吧……”
她嘴上说着丧气话,那双黯淡的眼眸里,却悄然亮起了一点星火,像暗夜里的萤火,微弱,却执着。
叶寒失笑,指尖轻轻一勾,一阵清风吹过,将女孩轻轻托起,稳稳地落入他的怀中。
“呀!”媚儿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少女的身体柔软细腻,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掩不住那一丝独属于孩童的清甜。
叶寒的手臂温暖而有力,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他低头,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血污,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姑娘,别一天到晚把‘杀啊死啊’挂在嘴边。”
他抬手,轻轻勾了勾她的小鼻子。
“大哥哥……媚儿……媚儿……”媚儿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话都说不连贯了。
“嘘。”叶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指尖微凉,“叫本座叶寒。”
“嘤……”媚儿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伸手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中的绝望。
她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好像……活下去,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不像那些正道修者,婆婆妈妈。”
叶寒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有账,本座现在就算。”
话音落下,他抱着媚儿,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满目疮痍的村落里。
同一时刻,帝朝的金銮殿上,歌舞升平。
忽然,一声惨叫划破殿内的喧嚣,一名禁军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进来,重重摔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等满朝文武反应过来,九柄闪烁着寒光的飞剑破空而来,剑鸣铮铮,快如鬼魅,转瞬间便将那禁军削成了一架惨白的白骨。
血腥味弥漫开来,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
只见一袭青衫的叶寒,牵着衣衫褴褛的媚儿,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履从容,衣袂翻飞,周身的威压如泰山压顶,逼得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偌大的金銮殿,竟无一人敢出声。
高坐龙椅的皇帝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厉声质问道:“阁下是何人?竟敢擅闯朕的朝堂,诛杀朕的将士!”
媚灵儿下意识地往叶寒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给本座滚下来说话!”叶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大殿。
噗通!噗通!噗通!满朝文武,包括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全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膝跪地,冷汗浸透了朝服,连头都不敢抬。
叶寒右手虚握,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灵气手掌,遮天蔽日。
那手掌猛地探向龙椅,一把抓住皇帝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皇帝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叶寒低下头,看向身后的媚灵儿,声音温柔了几分:“小灵,是他吗?”
“不……不是皇上……是……”媚灵儿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冷刺骨的气息便从殿内的梁柱之后弥漫开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极阴之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本座没亲自去找你,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国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杏黄道袍的老者,从梁柱之后缓步走出,面色阴鸷,眼神贪婪地盯着媚灵儿。
可他的话音刚落,九柄飞剑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撕碎了虚空。
那只灵气大手猛地探向虚空,五指收紧,只听一声惨叫,身着道袍的国师便被硬生生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是谁?”
国师惊恐地看着叶寒,声音颤抖,“本座……本座不记得招惹过阁下!”
叶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嗤啦——一只无形的灵气手掌骤然出现,猛地攥住国师的脖颈,随后狠狠一扯!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国师的声带竟被生生拽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可国师毕竟是入圣境的大修士,这点伤势,还不足以致命。
他捂着脖颈,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寒低下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媚灵儿,轻声问道:“小灵,你们村子里,一共有多少人?”
“就……就七十四个人……”媚灵儿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叶寒转过头,看向地上疼得打滚的国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玩味道:“你与本座同为魔修,本座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国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可下一秒,便被无尽的绝望淹没。
“叶寒哥哥……您……您问这个干什么?”媚灵儿不解地看着他,小手攥得更紧了。
叶寒的目光扫过殿内跪地颤抖的文武百官,笑容愈发冷冽:“你们村子死了多少人,本座便在这些人身上,划多少剑。如何?”
“这……”媚灵儿愣住了,眼中满是犹豫。
她恨这些人,恨国师的残忍,恨皇帝的昏庸,可……这么多人的性命……她的话还没说完,叶寒身后的九柄灵剑便已嗡鸣出鞘,化作九道流光,在殿内穿梭。
“跑啊!快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朝文武顿时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向着殿门跑去。
可那扇明明大开着的殿门,此刻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封住了。
无论他们如何冲撞,都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只能绝望地瘫倒在地,哀嚎不止。
封锁虚空——这是唯有大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国师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叶寒牵着媚灵儿的手,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看着这场鲜血盛宴。灵剑划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金砖,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媚灵儿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可那凄厉的惨叫声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身子抖得厉害,不知不觉间,紧紧地抱住了叶寒的腿,将脸埋在他的衣摆里。
叶寒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手轻轻一挥,一个透明的白色圆罩便将媚灵儿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惨叫。
直至整个偌大的金銮殿上,只剩下国师一人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白色圆罩才缓缓消失。
九柄灵剑悬浮在叶寒身后,剑身光洁,滴血不沾,依旧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时,其中一柄灵剑缓缓飘起,停在了媚灵儿的面前。
殿内血流成河,猩红的血水倒映在媚灵儿的眼眸里,恐惧与愤怒交织,让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可心底深处的那份善良,却让她迟迟不敢伸手。
就在这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村长爷爷教她编草环的模样,张奶奶给她塞糖糕的笑容,小伙伴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笑声……那些温暖的画面,一一在她脑海中翻涌。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
媚灵儿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柄灵剑。
她缓缓走向国师。
国师看着她手中的剑,眼中满是恐惧,拼命地挣扎着,想要逃离。
可叶寒的灵气大手,却像一座大山,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剑刺下,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两剑,三剑……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剑,只知道手中的剑越来越沉,耳边的哀嚎声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