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就到这儿吧。”叶寒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那……那后来呢?”媚灵儿歪着脑袋,眼睛里满是好奇,追问道,“你们后来……”
“好了好了。”叶寒打断她的话,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谢谢你的粥,很好喝。现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媚灵儿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想说了。
“那……那好吧。”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有事一定要记得叫咱!”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叶寒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晨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细碎的金辉。
可他的思绪,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回了百年前的那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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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汇成一道道水帘,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
往常这样的天气,洛清雪总会缩在他的怀里,手脚冰凉,吵着要他讲故事。
可那天,她却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一动不动。
屋子里烧着炭盆,暖得让人犯困,可她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叶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过去,轻声道:“喝口水吧,今夜这么冷,别着凉了。”
洛清雪缓缓转过头,灯火映在她的脸上,叶寒才发现,她的眼眶红得厉害。
“叶寒,我该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外面的雨这么大,能去哪儿?”叶寒愣住了,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温热的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清雪,你在说什么胡话?”
洛清雪看着他,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叶寒,这段时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来也是惭愧,竟让你为我费心了这么多年。”
叶寒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也不懂。
当初,要他留下来的人是她;如今,轻言离别,先说再见的人,也是她。
一百年的朝夕相伴,一百年的相濡以沫,难道都只是一场梦吗?
“真的……非走不可吗?”叶寒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洛清雪要去哪里,可他不傻,她这一个月以来的纠结、忧愁、辗转难眠,他都看在眼里。
洛清雪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苦笑着,声音里满是无奈:“我明白,是我对不住你。但……还请你忘了我吧,叶寒。”
忘?怎么忘?
叶寒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从百年前的初遇到如今,从青涩懵懂的少年到并肩同行的百年,朝朝暮暮,点点滴滴,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那些一起看枫叶飘落的清晨,一起守着炭火取暖的冬夜,一起修炼时的拌嘴,一起看星星时的沉默……
那些时光,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要他忘记这一百年的时光,谈何容易?
从童年到青年,从凡人到步入仙途,从懵懂无知到情窦初开,从说一句话就害羞到如今相互依赖……
今日一别,那这些又算什么?
叶寒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圣女大人,该回去了。圣主已经宽容您二十年了,不能再等了。”
叶寒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须发皆白,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圣女?
叶寒愣住了。
圣主?
他更是一头雾水。
他只知道,洛清雪是他的清雪,是那个会给他做布鞋、会笑着喊他叶寒的女孩。
她不是什么圣女,也从未提过什么圣主。
可他看着洛清雪,她明明已经筑基成功,修为不弱,为什么面对这个老者,她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明明……明明他自己,也马上就要筑基了,只差最后一步。
如果他筑基成功,是不是……是不是就有能力留下她了?
怨恨、不甘、无奈、绝望……无数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仅仅是散发出一丝灵力威压,便如同泰山压顶般,将叶寒狠狠压在地上。
他的骨头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王老!你够了!”洛清雪猛地转过身,声音冷得可怕,像淬了冰。
她死死地瞪着老者,眼底满是怒意:“放了他!”
王老垂眸,语气平静无波:“圣女大人,这是为您好,也是为他好。让他清楚彼此的差距,才能让他死心。”
洛清雪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叶寒,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我跟你走。”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放了他。”
王老闻言,眼底的淡漠散去些许,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叶寒瘫倒在地,浑身脱力,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扶着门框,望着站在雨中的两人。
雨还在下,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溅起层层水花。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洛清雪,还是那个叫王老的老者,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雨水落在光晕外,便纷纷避开,连衣角都没沾湿分毫。
“洛清雪!”叶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洛清雪缓缓转过身,望着他,脸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像百年前,他初见她时那样,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月光。
“叶寒,”她轻声说,声音穿过雨帘,清晰地传到他耳中,“要永远少年啊。”
言罢,她便随着王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徒留叶寒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望着雨幕深处,久久伫立。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着滚烫的泪水,一起滑落。
“要永远少年吗?”叶寒低声喃喃,眼底翻涌着百年未散的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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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致正盛,七彩花海如锦缎般铺陈到天际,流云漫卷的尽头,竟晕开一抹似血的殷红,像是谁失手打翻了砚台里的朱砂,将澄澈的天染出几分诡谲的艳色。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威震三界的遮天魔殿之主,本是来自另一个名为蓝星的位面。
自他穿越而来,已是九百余年。
曾经的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高中生,在那个科技昌明的世界里,纵有无数传说中的强者,却从未有过他的一席之地。
至于蓝星的名字、嬉笑打闹的朋友、温声叮嘱的亲人,叶寒早已不愿去想——或许,这也算一种怯懦的逃避,逃避那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单薄而苍白的过往。
叶寒静坐良久,指尖灵力悄然流转,他想起这些年云游四方时偶得的机缘——三枚九转固魂丹。
他心念一动,三枚通体莹白、丹纹如流云缠绕的丹药便凭空出现在掌心,浓郁醇厚的丹香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将整座由千年暖玉筑成的行宫都熏染得馨香馥郁,连殿角的冰兰都似是被这丹香催得绽出了几分生机。
指尖摩挲着丹药表面温润的质感,那股沁入神魂的丹力缓缓游走,本是疗伤固本的无上至宝,此刻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执念。
这丹药是他耗费百年光阴、遍寻奇珍异宝炼就,本是为寻到洛清雪后为她涤荡神魂、修复修为,可如今丹成,伊人却依旧杳无音信,满心的欢喜转瞬便被蚀骨的思念与焦躁吞没。
他将丹药收入储物戒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扫过这空旷奢华的行宫,只觉满室馨香都成了嘲讽。
这些年他踏遍四海八荒,闯过绝地秘境,夺过天材地宝,修为一日千里,可越是强大,便越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洛清雪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任他如何探寻,都触不到分毫。
思绪辗转间,那些与正道宗门相关的记忆纷至沓来,青云剑宗的尹太虚骤然浮现在脑海——那人天赋极高,一身修为已至大乘圆满,手中青云剑更是天阶极品法器,其宗门底蕴深厚,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能从其宗门典籍中,寻到与云天圣宫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念及此,叶寒周身灵压骤然暴涨,黑红色的灵力如同挣脱枷锁的巨龙,在殿内疯狂翻涌奔腾。
他猛地想到洛清雪离去时提及的云天圣宫,这些年他遍查三界,只知那是正道三大顶级宗门之一,历代圣主皆为女子,唯独这一代,圣主竟是男子,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他翻遍上古遗卷,问遍隐居的上古遗老,得到的信息寥寥无几,这份未知的诡异,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让他日夜难安。
他笃定洛清雪定然在云天圣宫之中,否则这些年的搜寻,绝不会毫无踪迹。
这份笃定,是他无数个日夜的推算,是他神魂深处与洛清雪的羁绊牵引,更是他支撑着走过万千孤寂的唯一信念。
整座行宫的暖玉墙壁寸寸龟裂,琉璃穹顶轰然坍塌,金银梁柱化作齑粉,烟尘弥漫间,叶寒的白色长发狂舞如瀑,青衫猎猎作响。
周遭的天地灵气被他的灵压搅得紊乱不堪,殿角方才被丹香催发的冰兰,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下瞬间凋零,恰如他此刻被执念与焦躁撕碎的心境。
他一字一顿,“清雪,你一定还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撕裂虚空,消失在漫天烟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