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非自然现象创想体’,超脱于一般认知的存在,是与脱离于自然的事件‘非自然现象’伴生的一种超自然生命体的总称,简称‘非自体’,溯源而上,甚至早于人类历史。
每一位‘非自体’都存在自己的本源,我将其粗略归为三类:
Ⅰ类,以自然中本身存在的物质、生物、现象等实际存在之物为本,因为某种原因而导致‘自然指数’超标而诞生,会留有原型的特征与习性,是最为常见的一类;
Ⅱ类,以语言和故事为载体,诞生于人类的幻想中,其本源为自然中不存在之物,建立在人类甚至其他非自体的基础之上,其行为和能力一定程度上受到其传说、信仰的影响,是与人类联系最为紧密的一类。
Ⅲ类,其本源为人类无法理解,或无法影响之物,在概念上极易与Ⅱ类混淆,但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其存在即是神话,与其相关的传说、故事均为对Ⅲ类的‘记录’与‘写实’而非幻想,在这层意义上,Ⅲ类与前两类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同一物种,Ⅰ类和Ⅱ类一般被认为是‘由于人类或其他非自然现象的意志影响’而导致的。
切记:所谓神明,本质仍是非自体;强大的非自体,堪比神明。”
女人放下钢笔,往笔中重新加入墨水,再次提笔写下最后的批注:
“空灵之瞳” 自然历1950 公孙玥
随着最后的笔锋落下,公孙玥伸了个懒腰,却忘记刚注满墨水的钢笔还在手上。
“完了……”墨水滴到她白净的衣领上,她发出了细微的呻吟。随着一身叹息,她将那只骨制的钢笔小心地放下,向门外走去。
据说那骨制钢笔的原料取自一位无恶不作的非自体,刚收到这份礼物时,她是十分抗拒的。
但耐不住这钢笔确实好用啊。
公孙玥在门前台阶上坐下,望着夜空失了神,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缕淡淡的雾气,深秋的晚风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条毯子被扔在了她的头上。
【这么晚了,又在想什么呢。】
这股声音,没有属于“一个人”的声调。是孩童的清软、老者的沙哑、男子的沉厚、女子的柔婉…...那声音没有主音,是千万人的合奏,但出现在公孙玥身旁的,确确实实只有一个身影。
【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本尊会听的。】
“嗯。”公孙玥裹紧了毯子,朝着那个身影莞尔一笑,“谢谢您,凤王大人。”
……
自然历2015。
那是一夜暴风雨。
墨水般的乌云浓郁的似乎要滴落下来,一道道雷霆轰鸣着,似有真龙在天,凝视着这座名为“仲明”的小县城。
女人疲惫地将房间门关上。刚刚,最后一个孩子终于安然入睡。
“辛苦啦。”男人将一碗热腾腾的粥端到桌上,“趁热吃吧,明天还得忙呢。”
“唉,这天公不做美,不少孩子都吓坏了。”
夫妻二人没有子女,在这所小县城里经营着这家孤儿院。他们将孤儿们视如己出,用尽全力去呵护他们。
“幸好那几个大孩子都懂事了,给我减了不少负担啊。诶你听我说啊,之前他们几个还自己在教小家伙们识字呢!”
“挺好,说不定以后可以当个老师。”
在这个雨夜里,夫妻俩聊着孩子们的点点滴滴,似乎疲惫都不复存在。
一道闪电劈下,随之而来的便是轰隆的雷响。
“我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醒。”
女人站起身来,一阵敲门声却打断了她的步伐。
“这个时间,谁呀?”女人皱起眉头。
“不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倒霉蛋没带伞,想进来躲躲雨。”
男人走去开门,有些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雨滴打落在棚顶上的咚咚声变得格外清晰。
“……你快过来看看。”
“怎么啦?”看着男人站在门口迟迟不动,女人走了过去。
没有变成落汤鸡的倒霉蛋,门前放着一个篮子,一个婴儿裹着襁褓安眠在其中。
“天哪,可怜的孩子。”女人将婴儿抱了起来。
男人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任何人。
“就这么把孩子扔在这儿了?真混蛋啊。”
“好歹是送到我们门口了,而不是随便找个桥洞一扔。”
夫妻将篮子带进了孤儿院内,女人开始整理起这可怜孩子的东西。
“你瞧,篮子里还有东西。”
那是一张很大的信封,打开之后,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支票,里面的金额不仅够将孩子抚养成人,多出来的部分翻修一遍孤儿院都绰绰有余。
“还是个有钱人,畜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女人有着不同的想法,毕竟不是因为一些难言之隐,谁会愿意将孩子送到孤儿院呢?
第二样,一根通体洁白,到尖端渐变为淡金色的羽毛,羽毛似乎经过了细心的加工,串上了绳子,似乎是个首饰。
“明明这么希望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为什么就送到孤儿院来了呢?唉。”
女人又摇了摇头,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个可怜孩子抚养成人了。
第三样,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以及一句“请好好对待她”。
“看来这是她的名字和生日了。”
女人将孩子抱起来,准备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孩子前天刚出生,真是命苦啊,这段时间先跟着我睡吧。”
就在女人走出几步之后,没有任何预兆,孩子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身为孤儿院的院长,女人对此游刃有余,她轻轻地摇着孩子,温柔地拍着她,可孩子出乎意料地却越哭越凶。
“我来吧。”男人伸出双手。
奇怪的是,女人刚往这边走了两步,还没把孩子交给男人,孩子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的哭闹只是幻觉。
“怎么回事?”
“啊!该不会……”
男人将桌上的首饰——那根羽毛——送到了孩子手上。孩子下意识地用小小的手抓住,再也不松开。
“看来你们感情很深啊,这做父母的真混蛋啊。”
“行啦行啦,睡去吧,之后可有得忙了。”女人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她又何尝不理解丈夫的心情?
大雨依旧下着,不远处的山头上,一个孤独的身影默默地站着。
……
“小天心!快去倒数!”
“……嗯。”
一群孩子们四散开来,在周围找着藏身之处,被叫作“小天心”的孩子双手捂住眼睛,头抵在树上,用稚嫩的童声数着数:
“60……59……58……”
“……1……我来抓你们了。”
女孩转过身,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原本绿油油的草坪变得焦黄,地上裂开了几道口子,四处蔓延着黑色的火焰,烧毁了房屋。
她所熟悉的一切,在顷刻间崩坏。
一起玩耍的孩子不知跑去了哪里,在异变发生时,没有一个人叫上她。
她又一次被抛下了。
女孩瘫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一旁的草丛动了起来,走出来一团漆黑的雾。
那并不是雾。
女孩认得,她前几天才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样子的东西,叫狼。
但是又好像不是狼,狼不会散发着黑雾,走过的地方也不会绵延黑火,更重要的是,眼睛、鼻子、嘴巴,这些她曾在孤儿院墙上贴着的识物表上认过一遍又一遍的东西,在那个东西身上找不到。
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望”向女孩,身上的黑雾愈发浓厚,下一秒便扑了上来。
“呀!!!!!!”
女孩抱住头尖叫起来,但是疼痛感并没有传来。
女孩抬起头,视野被一抹白色占满。
一袭白衣,白发及腰。
无垢而美丽的白。
而那只怪物,正被一把比女孩还要高的武器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人挡住了女孩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那人抱起女孩,将她护在怀里。
温暖的怀抱让女孩安心,她紧紧地抱住那个人。
她闭上了眼。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在以非常快的速度移动,哥哥姐姐带她坐的公交车也没这么快。
她能听到空气被划破,某些东西被切开再掉到地上的声音不断传来,她不去思考这是什么。
她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以及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令人安心,就连被荣姨抱着也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等她再睁开眼,她已经被荣姨紧紧抱在怀里了。
那个人,是谁?
她遇人便问,终于是在一位灰发大姐姐那里得到了线索:
“去空灵之瞳行动部吧。在那里,你会找到答案的。”
大姐姐暗紫色的眸子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绪,而对于只有6岁的小天心,她根本看不明白。
她轻抚着小天心的头,将她揽入怀中。大姐姐身上的味道令小天心感到熟悉。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绝望,你从来没有被抛弃过。”
这是发生在之后被命名为“仲明灾变”的突发性超大型非自然现象中,微不足道的一幕。
也是命运的齿轮发生变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