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冷月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云天心蹑手蹑脚地往里走着。
“夜，在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我需要和天心单独谈一谈。”
“是。”
突然冒出的夜吓了云天心一大跳——她一直在旁边吗？
办公室不大，桌上随意地摆着几堆文件。进门右手边，整面墙都被展示柜覆盖，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珍。
云天心的目光不由得被展示柜吸引。
由金刚石打造的剑，应该是韧所赠。
骨制的钢笔，表面满是岁月的痕迹。
永不消融的冰花，洁白无瑕。
一片巨大的鳞片，比云天心的手还大。
通体洁白，到尖端渐变为淡金色的羽毛，安静地躺在华丽的木盒子里。
……
等等？！这片羽毛我是不是见过？云天心摸向胸前的挂饰。
“这柜中奇珍，多是我游历四方所得，或是友人所赠。”
“啊？啊！嗯嗯。”
云天心赶忙将目光转向冷月，心里还是惦记着那片羽毛。
冷月看着云天心那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和蔼地笑了笑。
“我就开门见山了。云天心，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直属部下。”
云天心愣住了，思绪瞬间从羽毛上转移回来。
每个主任都有自己的直属部下，能够越过部分程序直接发布任务，受到的约束更少。
更重要的是，跳过了中途不断晋升的过程。
见云天心陷入沉思，冷月补充着。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意愿。这也并不是奖励，你不必勉强自己。”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是愿意的，还很荣幸，只是……为什么是我呢？”
“还未完成测试的新人重创了赤字，这个理由还不够吗？而且我邀请的不止你一人。我希望你自行组成一个小队，成为我的直属部队。至于你会挑选的队员，应该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冷月微笑着，云天心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
“我愿意！”
紫水晶一般的眼睛里充满着光芒，看得冷月一愣。
“那个……怎么了？”
见冷月盯着自己没有回答，云天心担心自己的回答不正确。
“啊，没事……紫水晶一样的眼睛吗……”冷月皱起了眉头。
“欸！”难道说！“您认识有和我一样眼睛的人吗？”
“知道一个这样的人罢了。”冷月的神情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不过兴奋的云天心并没有注意到，继续追问着。
“人渣哦。不过已经死了。”面对云天心的追问，冷月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
“欸？”
“是我知道的人里面最混蛋的家伙哦。”
毫不留情的批评，但是冷月的神情中，似乎又带着几分哀伤与惋惜。
“诶诶诶诶诶！”
“所以天心你千万不能变成那种人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嗯……嗯！”
所以是哪种人……
面对着云天心有些浮夸的反应，冷月不由得笑了起来，和蔼地看着云天心：“在我这里你可以把那个‘面具’摘下来，没必要那么拘束，放轻松点。”
云天心猛然抬头，对上了冷月柔和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面具？”
我的伪装……被发现了？
乐观，开朗，活泼，好动。这些不过都是云天心对外的面具，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爱笑，也并没有那么开朗。从小到大她都是孤身一人，尽管院长夫妇非常照顾她，但她仍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存在着一道厚障壁，自己不属于那里。
她并没有真正的家人，更没有能够完全卸下伪装的对象。每年生日她都会收到匿名的礼物，这给了她幻想，她幻想着某一天自己的父母会来把自己接走。
而在经历了一次次落空与嘲笑后，她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罢了，渐渐地习惯了以这幅“面具”待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但今天却被当面看穿了。
“放轻松，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一直那么紧绷。”
“嗯……”
见云天心仍不让步，冷月无奈地笑了笑，靠在了沙发上。
“不急，慢慢来。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卸下伪装了，我随时欢迎来我这里泄压。”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云天心想到了展柜里的那片羽毛，她一直惦记着那个东西。如果弄清楚了羽毛的来历，或许会有父母的消息。
即便经历了这么多次失望，遇到了这种机会，她仍然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与幻想。
“您展柜里的那片羽毛……是什么。”
“很在意吗？你的眼光倒是毒辣。”
冷月站起身，踱步走到展柜前，将羽毛连带着盒子一起取出。
“整个展柜里最珍贵的就是这个了。坐吧。”
冷月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并示意云天心坐下。
“你想要这个吗？也不是不行。”
“啊……不用了，您都说了这个最珍贵。我只是想知道这片羽毛的来历。”
云天心将藏在衣服下的挂饰拉出。
“我的父母……也留给我一根。”
“父母……吗。”
冷月闭上眼睛，抬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沉思了一会儿。
“你知道‘四天灾’吗。”
“有听说过，小时候荣姨偶尔会讲他们的故事。四个立于世界顶点的非自体的统称，每一个只要略微出手就堪比天灾……是堪比神明的存在。”
“知道是哪四个吗。”
“幻土的迦摩，提古的赛特，永恒域的黑蒂兰，还有……黎民的凤王。”
“这片羽毛就是凤王的。”
冷月捻住羽毛根部，缓慢转动羽毛。
“这样啊……欸！”云天心猛地站了起来。
“而且不是单纯的从身上掉下来的羽毛，是凤王将自身玛纳压缩到极致制作出来的，全世界总共只有五根这样的羽毛。其中一根，被你当作首饰挂在脖子上。”
云天心愣住了，她没想到一根小小的羽毛来头竟是这么大。
“凤王的羽毛，哪怕只是带在身上，就能够辟邪积瑞，避开祸乱，滋养身体。”
原来如此……我的父母，留给了我这么珍贵的东西啊。
他们果然是爱我的吗？
“天心，你还好吗？”
“欸？”这时，云天心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云天心都思考着为什么父母要将她扔到孤儿院，自己有没有被他们爱着。
院长夫妇固然尽全心爱着她，但那终究不是父母。
“呜呜啊啊啊啊——”
云天心垒砌了十五年的心墙在这一刻不堪重负，她仰头嚎啕大哭起来。
冷月一愣，短暂的思考之后，将云天心抱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
“哭吧，哭出来会好点。”
对不起。冷月嘴唇微微颤动着，发出这低声的呢喃。
云天心就这么在冷月怀中哭着，温暖的怀抱让她感到安心。
……
“感觉好点没。”
“嗯……”
云天心现在无法直视冷月。
我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当时顺着气氛感觉还好，现在事后只觉得羞耻。
不知道为什么，在冷月面前，云天心总感觉到很放松，一不注意就会表现出真实的自己。
“有什么想要的吗？在行动部能力范围内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了将云天心的注意力转移开，冷月继续抛出问题。
“嗯……那我想要一把特化型装备，能够承受住我的玛纳的那种。”
“你现在的武器似乎是能够承受的，不然不可能重创赤字……有什么原因吗？”
云天心将腰间的木剑抽出，递给了冷月。
“这似乎也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虽然能够承受我的玛纳，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极限，而且木剑也容易坏。”
此话不假，短短一个下午，它陪着云天心先战墨字、再战赤字，现在这把剑已经肉眼可见地磨损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量保留着这把剑。”
冷月将木剑握在手中，轻抚着剑身，眼中复杂的感情云天心看不透。
“长年累月暴露在高强度玛纳下的优质梧桐木……至少你无需担心自己的玛纳会撑爆它，除非某一天你的玛纳与四天灾相当。”
“那确实是……不用去担心呢。”
“不过物理强度确实不足，之后我会去找工程部的。想要到达和这把剑一样的玛纳承载能力，几乎不可能，我只能说尽量提高。”
“嗯！”
冷月主任这么善解人意真是太好了！云天心在心里赞美着冷月。
“还有那个赤红色的雷电，你还能用出来吗？”
“不太行。”云天心摇了摇头，“我之后怎么试都用不出来了。应该说我那个时候都是迷迷糊糊的，只有模糊的记忆。”
“是吗。”
冷月翘起二郎腿，往沙发里一陷，左手托腮，皱眉思考着什么。
“听你的说法，你似乎之前一直不会这招的样子，为什么会在那时突然用出来呢？”
“这个嘛……”
可以说吗？
短暂的思索后，云天心决定遵从自己的感觉，向冷月坦白。
“在那个时候，我的意识进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空间，在里面遇到了一个女人，似乎是她把这股力量引出来的。”
“嗯哼？奇怪的空间？女人？”
看来变量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冷月小声嘀咕着，没有让云天心听到。
“还有就是，那个女人明显比我年长不少，只是……跟我长得有点像。”
那个女人疯子一样的行为就不说了吧。
然而，听完云天心的话，冷月整个人都僵住不动。
“这样啊……”
冷月不自觉地将手放到云天心头上，轻抚她的头。冷月此时的表情，充满着温柔、怜爱甚至慈祥。
“冷月主任？”
“直接叫我冷月就好，我不喜欢那样高高在上。整个行动部除了耶格那样的固执鬼，其他人都是这样叫我的，记得跟你的队员也讲清楚。”
冷月低声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像是安抚，又像是透过她在安抚别的什么。
“嗯，我知道了……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那个赤色的雷电，究竟是什么？”
察倾问过一次，冷月又问了一下，毫无疑问这赤色的雷电很不一般。
“这个嘛……你现在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很厉害，厉害到现在的你根本承受不住，就够了。”
冷月直到这时才将手放下，缓缓站起身。
“之后我会去一趟工程部，等差不多需要你来调试的时候，我会叫人去通知你。回去好好休息养伤，也别忘了让你的队员们想想自己想要的奖励。”
“还有，提醒你们一下，面对察倾的时候将玛纳集中在耳朵上，他能将玛纳混入声波里，在一定程度上干涉人的思维。”
云天心走后，房间里归于寂静，只有墙上的老式钟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是吗……有人啊。”
冷月轻声笑着。
而在同一时刻，因为到时间却没有等到云天心回来而“杀”进人事部的森，正激烈地与察倾展开着单方面争吵，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