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地下，一所不为人知的巨大设施里。
公孙芸面色严肃，走过一间间牢房。
牢房里关押着的都是曾经的头号通缉犯。人类，非自体，一视同仁地关押在里面。
犯人们没有被铐住，只有些许有着红黄两色的环带绑在身上。
环带随意地圈在犯人身上，甚至没有影响到犯人的任何行动。
但就是这小小的环带，使得这些犯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仔细看去，会发现，环带虽有两色，却只有一个面。
出自收管部主任莫比乌斯之手，能够封锁玛纳，对于这群犯人，比任何镣铐都有效。
犯人们打量着这位小姑娘，对她展现出鄙夷之色。
公孙芸并没有理会，行至尽头，她推开了面前巨大的铁门，露出了门后的巨大空洞。
“现在，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大量的莫比乌斯环缠绕在巨型石头人身上，前几天令云天心众人发难的家伙，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公孙芸坐在了准备好的桌子前，同时将一个球状设备放在桌上。
“如果你配合，我想我们能够度过一个相对愉快的夜晚。”
……
冷月与众人分开不久后，又匆忙地准备外出。
本来按照他的原计划，在这之后他会去补个觉。但是公孙芸那边事态有些超乎意料，需要当面谈谈。
“还要出去吗？你已经……”
“好啦露娜，我还没有这么脆弱，区区加班而已。”
冷月在露娜的蓝色短发上揉了两下，便走进了渡鸦型运输机中。
“但是……算了，毕竟这样才是冷月嘛。”露娜有些不满，但还是跟了上去。
身为冷月护卫的夜现在正带着云天心一众熟悉未来生活的地方，但是护卫的位置也不能空着，于是露娜便暂时替了这个位置。
“走吧。”
冷月拍了拍驾驶座靠背，示意驾驶员出发。
“稍微在路上休息一会儿吧，你这段时间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露娜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冷月的眼角。冷月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现在都是靠着咖啡勉强支撑。
又是清剿魔教总部，又是空灵之瞳遇袭，冷月已经一个多月没好好休息了。
“在排查完叛徒之前，能信赖的人实在有限啊……”
冷月苦笑着看向了窗外，眼中忽地闪过一阵杀意。
“目的地是哪？”
“收管区。”
“那你为何往反方向开。”
“……”
驾驶员一愣，随即迅速转身，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冷月。
还未等他按下扳机，一道蓝光闪过，手枪连带着他的右手一起掉在了地上。
露娜将手中光剑一刺，将驾驶员直接钉在了座椅上。
驾驶员吐出一大口鲜血，恶狠狠地望向冷月。
“不愧是行动部主任……明明这么黑还能看出来航线有误吗。”
“说吧，谁派你来的。”
冷月打了个哈欠，在通讯终端上按了几下，用自己的权限覆盖了运输机的控制权，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谁？哈哈哈，堂堂冷月大人却连这都想不到吗？哈哈哈哈哈哈。”
驾驶员癫狂地笑了起来，与刚刚判若两人。
冷月有些不耐烦了，他皱起了眉头。
“我只问一次，不回答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念旧情，可谁跟你有旧情呢？在你眼里，谁不只是个工具罢了唔！”
“你废话有点多了。”
露娜将光剑又深入几分，又扭上两下，深蓝色的眼眸此时被杀意填满。
“唔……咳咳，哈，你也就会躲在女人身后作威作福了。但是，吾主不会放过你，吾主会降下神罚，审判你这个阻拦我等理想的异端！”
驾驶员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癫狂的笑容令人发指。
“露娜！”
情况不对劲，这个架势……
“别让他发声！”
“了解！”
露娜立刻明白了冷月的意思，抽出第二把光剑，直接贯穿了驾驶员的咽喉。
“哈哈哈哈哈，晚啦晚啦！”
明明咽喉被贯穿，气管也被血堵住，他却仍然生龙活虎地叫喊着。
【以我之血肉、我之灵魂、我之一切】
【向我等伟大的主祈祷】
驾驶员双眼翻白，每说出一个字就喷出大量血液，气息越来越弱，表情却越来越幸福。
【赐予我审判异端的力量】
当发完最后一个音时，驾驶员已经彻底断了气，表情定格在了那仿佛升入极乐世界的狂喜。
下一秒，血肉膨胀，尸体迅速扩大为一个血红色的肉球，远高出驾驶员本身水平的玛纳在肉球中不断聚集、膨胀，在填满驾驶座之时，瞬间炸开。
强大的威力引爆了运输机，引发了二次爆炸，浓浓黑烟弥漫，火光四溅。
而在爆炸的上方，穿着外骨骼的露娜抱着冷月悬停在空中。
露娜也是禁忌级，这一下虽说突然，但是对于禁忌级来说，反应时间还是太长了，再加上露娜本就外骨骼不离体，之前只是换成便于日常行动的模式，要切回战斗模式不过眨眼功夫。
“露娜。”
“明白。”
六台巨型浮游炮飞出，冲向下坠的残骸，用激光精准地把驾驶员四溅的“血肉”灼烧得一干二净。
“魔教徒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吗……”
晚风拂过冷月冷峻的脸庞，吹得长发和耳坠肆意飘扬。
露娜冷汗直冒，要知道这名驾驶员几乎算是冷月专属的，离冷月这么近的地方却被魔教渗透了，想到这里，露娜就不禁感到后怕。
“这次又是哪位古神呢……”
“稍微有点头绪……不过，连古神的真名都不能念出，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公孙芸那边应该是抓到魔教的尾巴了，先去听听她怎么说吧。不必担心，记得吗？我教过你很多次的。”
“所谓神明，本质仍是非自体……”
“不错，哪怕是所谓的古神，也不过是非自体罢了，没有那么不可战胜。走吧，当务之急是跟公孙芸汇合，整合一下现有情报。”
看来又得熬几个通宵了。冷月看着东方那一抹白，内心感到麻木。
……
“哟？宁可让露娜抱着过来也不愿意坐飞机吗？你这个萝莉控终于是要露出原形了啊。”
“谁萝莉控了？我这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赶过来的，你的情报最好有这个价值。”
冷月白了冷笑着的公孙芸一眼。
“你被袭击了？所以那位驾驶员也是魔教徒吗……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啊。”
“所以你果然是抓到魔教的尾巴了？”冷月挑了挑眉，“能知道他们背后的古神是谁吗？”
“那个石头人灵智不高，能问出来的信息很碎。”
“所以结果是？”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是‘混沌’。”
冷月一愣，“‘混沌’？你确定？”
“虽然信息很碎，但是基本上都指向‘混沌’。”
“是吗……那麻烦了。”
“空灵之瞳与信仰混沌的魔教徒交手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不是本尊下场，麻烦就不至于。如果这就处理不了了，那空灵之瞳早解散了。”
“你说的没错，但前提是对手只有混沌一个。”
“你是说……还有其他古神参与其中！”
公孙芸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神情严肃了起来。
同时面对两位古神的信徒，难度可就大多了。
“袭击我的那个，大概率信仰的是‘虚空之血’。应该是因为最近在查间谍，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干脆找我自爆了。”
那恶趣味的血肉炸弹，也就只有虚空之血那位“狂神”干得出来了。
冷月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不知道是这几天他第几次叹气了。
“还有呢？这么久总不能就这点收获吧。”
“嗯，我把得到的情报总结成了三条：
一，就是刚刚所说的，信仰混沌的魔教参与其中；
二，魔教的间谍渗透得非常深，不是飞行员这种小角色，而是实实在在的高层；
三，他们这次袭击的目的，是那个孩子。”
“天心吗……”
“是。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人？还有那个赤雷，到底是什么？我看察倾和森对那孩子很上心……你也是。”
“我教过你的，想要知道真相，就别总是问来问去的，自己去想办法接触真相。”
“这我当然记得……但是对于赤色的雷霆，空灵之瞳的档案室里没有任何记载，各国的古籍中也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档案室没有记载吗？”
冷月有些惊讶，这是出乎他预料的事情。
我明明留了一册在里面……
冷月眯起眼睛，神情严肃起来。
能进入甲级档案室的人少之又少，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脑中闪过察倾的脸，冷月摇了摇头。
那个人虽别有心思，但是一心为空灵之瞳着想这点却是毋庸置疑的……至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叛徒。
那会是谁呢……
“看来我得和祂聊聊了。”冷月冷不丁地感叹道。
“不行！”公孙芸果断反对，“还没到需要你冒那个风险的地步。”
“空灵之瞳里，祂只对我感兴趣。除了我，祂不会回应任何人。放心，我有分寸。”
……
升降机向着地底匀速下降着，公孙芸、冷月、露娜三人都默不作声。
公孙芸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瞟一眼冷月。她知道冷月下定决心之后，怎么劝都没用了，但是仍然不愿意让冷月去冒那个风险。
冷月神情严肃，他清楚自己将要去面对什么，不过他也有底牌，一个能在对方动手时确保自身安全的底牌。不过一旦用上了，这么多年努力可能直接就泡汤了。
露娜很平淡，表里如一的那种。她不是不担心，她只是信任着那个将自己抚养大的冷月。
升降机向着地底匀速下降着，公孙芸、冷月、露娜三人都默不作声。
不知下降了多深，升降机终于是停了下来。
“那么，我去了。”
冷月迈出了沉重的步伐。
走出升降机，是一大片空洞，比装石头人的还要大了上十倍。一条漆黑的小路通向中心，下方是沸腾的岩浆。不计其数的莫比乌斯环如蛛网般挤满了整个空间，使得这个空洞成为了世界上玛纳浓度最低的地方，没有之一——尽管中间关押的那位有着数一数二的玛纳
冷月缓缓前行着，脚步声在空洞中回荡。
空洞中心，所有莫比乌斯环的终点处，那个东西微微颤抖了一下。
祂醒了。
强大的威压袭来，但是莫比乌斯环震动着，迅速将这股威压堵了回去。
冷月停在了那个东西十米远的位置，抬起了头。
苍蓝色的球体，和空中要塞上方的那个很像，但是相比于空中要塞的“火球”，眼前这个更像“冰球”。
【汝似乎很疲惫呢，人类。】
空灵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冷月很不喜欢这种直接在脑中说话的感觉。
“这也是拜你们古神所赐。”
【吾解释过很多次，那群信徒擅自揣测、擅自行动，并非所有古神都要与汝为敌。】
“但我可是被刺杀了，对方还是当场献祭出了虚空之血的能力。”
【吾等古神，祭品够值，有求必应，无法拒绝……不过狂神可能是来真的。】
“别装了，如果真不能拒绝，你又为何从未接受过我们的交易呢？‘群星之主’。”
古神确实由于自身性质难以拒绝人类的主动献祭……或是说交易，但是并非无法拒绝，只是比较困难而已。
【……】群星之主没有回答。
“群星之主”，顾名思义，力量来自于星空，因此为了关押祂，空灵之瞳将祂的牢房设置在了地底，那绝对不会见到星光的地方。
尽管古神如何诞生、为何对于献祭难以拒绝、又为何拥有能够实现献祭者愿望的能力，这些问题都未得到解答。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除了一个特例，古神在性质上都属于Ⅲ类非自体，而且正面作战能力并没有达到“神”那么离谱，一般都只有禁忌级上游水平，与“四天灾”有着巨大的差距，只有一位古神能和那四位相提并论。
古神之所以可怕，是因为那能够干涉到人类思想和灵魂的能力，以及那几乎是有求必应的献祭勾起了人类的贪婪。魔教便是最好的例子，因此所有魔教都被列为邪教组织，在注重宗教的皇厅更是直接列为异端。
“算了，我特意来一趟不是为了跟你争这个的。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牲畜、矿产、食物，这些东西于吾等没有价值，汝拿出再多也无法交易。】
“人的血肉，人的情感，人的记忆，人的灵魂，人的存在……人的一切。你想要的是这类东西吗？”
【……】
“就是因为在你们这里，这些是最有价值的，所以你们的信徒才是邪教徒啊。不过没关系，我这次的筹码是别的东西，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东西。”
冷月狡黠地笑着，缓缓说出了他的筹码。
随着冷月的一字一句，群星之主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人类……汝认真的？】
“我何时开过玩笑，而且这只是‘订金’。回答我的问题吧。”
哪怕是群星之主，此时也不得不思考片刻。
【人类，汝是对的。尽管这个交易，对于其他古神没有任何吸引力，但是对于吾，确实无法拒绝。】
群星之主叹口气。
【吾会在不直接透露的前提下，告诉汝想要的答案。】
【首先，参与到这次动乱的魔教，不是两个，而是三个，而牵扯其中的古神，有四个。】
……
“祂真这么说的？！”
“是。”
冷月靠在椅子上，头疼地按着额头，示意一旁的公孙芸冷静下来。
“开什么玩笑！”
“冷静冷静，船到桥头自然直。比起这个，磐，听得到吗，空灵之瞳被渗透得很深，这里的位置估计也暴露了。”
（了解。）
沉闷而苍老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随后大地开始震动，整个收管区都开始明显地移动。
但是没有人慌张——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这股震动的本貌是：收管部赤字非自体，磐，正通过自己的能力，将这个地下收管区进行搬迁。
“虽然有三个，但是这三方目前并没有合作，还在互相提防，而且祂说古神是‘牵涉’而非‘参与’。在大清洗的基础上，一时半会儿是造不出什么妖了。”
“但是换句话说，我们也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他们。”
“是这样……比起这个，没有牵扯到魔教的那第四位古神更让人在意啊。”
冷月有些头昏，站起身来，带着露娜往外走，自暴自弃地嚷嚷着：
“不管了，我得去补个觉。睡饱了再去分析剩下几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