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实验体状况如何。嗯。”
身著白大褂的男子向身后的助手询问着，手却没有停下。
“一如既往，乖乖地坐在外面。”
“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孩子，随便哄哄就信以为真了，嗯。”
“为什么不直接抓起来。”
“愚蠢的问题。”男人鄙夷地看向助手，“那孩子虽小，但毕竟掌握着那个。嗯。”
“但是……”
“你觉得咱们有办法困住她吗？就是再小，也是个墨字，硬来不得。所以我才不得不拐弯抹角地在她面前演戏，浪费宝贵的研究时间去陪她过家家。嗯。”
男人越来越激动，双手颤抖着。一旁的心电图突然变为直线，“滴”的一声长音让他更加烦躁。
“嘁，又报废了一个素体。想要承载祂的力量，果然还是需要更优质的素体。嗯。”
“可是医生……这人已经银级了，前段时间咱们总部才被空灵之瞳那个行动部给端了……”
“废物。不过没关系，只要掌握了那孩子的力量，想承载祂的力量也就不远了。嗯。”
医生将手术刀扔到一旁，随意地摘掉手套，拿起一根空的针管，看向针头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贪婪。
“把76号素体收拾掉，别留下蛛丝马迹。嗯。”
向助手吩咐完，医生离开了手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诊所大厅。
他收起了刚刚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和蔼可亲的亲切面庞。
“有几天没见了呢，零。嗯。”
“医生，中午好。”
回答他的是一位坐在长椅上的黑发女孩，畏畏缩缩地看着他，能明显看出她的焦急。
“我妈妈她又……”
医生微笑了起来：“又恶化了吗？明明前几天才有所好转的。嗯。”
他托住下巴，故作沉思。
“医生您救救我妈妈！”
女孩扑过来，抓住医生的白褂，苦苦哀求着。
“那当然，医治病人是我的职责，我一定会救你母亲的。嗯。”医生将微眯的双眼睁开，深绿的眸子贪婪地盯着女孩，“不过来都来了，我先给你抽点血检查一下，以免你被传染了却不知道。嗯。”
“但是医生……”
女孩焦急地跺着脚，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
“那这样吧，伊斐，你过来给零抽血。嗯。”医生回头向里面的助手喊着，随即蹲下身子，平视女孩深蓝色的眼眸，“我先赶到你家里去，怎么样。放心，我会救你母亲的。给你做检查也是为了你好。嗯。”
“知道了……”
医生离开诊所后，助手开始为女孩抽血。女孩盯着针头扎进她的胳膊，一声不吭。
“这一次很安静呢，了不起了不起。”
“伊斐叔叔，医生为什么喜欢叫我零。”
“谁知道。”助手将刚采集的血液收起来，全程没多看女孩一眼，“而且你又没有名字，叫什么都无所谓吧。”
“妈妈说过，我的名字要等爸爸回来亲自取。”
“你都多大了，见过你爸吗？呵，因为这种理由不给女儿取名字，你妈也是活该。”
“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爸爸妈妈！”
女孩气呼呼地瞪着助手，无形的玛纳扩散开来。尽管不多，却也足以让身为一般人的助手感到难受了。
“就算是伊斐叔叔你，我也不允许！妈妈又温柔又体贴，而且妈妈说了，爸爸是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大人物，办完了要事就会来接我们。那个时候，我也会有自己的名字了！”
看着女孩眼中若隐若现的纹路，助手顿感不妙，连忙举起双手赔笑着。
“好啦好啦，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父母。”
见助手认错态度诚恳，女孩便把玛纳收了起来。
虽然这都是无意识的行为。
“回家吧，医生和你妈妈还在等你呢。”
“伊斐叔叔呢？”
“哈！我？这诊所可是很忙的。整个小镇就这一所，医生还跑出去了，总得有人守着吧。”
“对不起……”想到医生离开是因为自己，女孩有些过意不去。
“别在意，那家伙就这性格。”
果然还是个小孩啊，一点也不怀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助手摇了摇头，看着飞奔出去的小小身影。
……
到空中要塞已经一周了。
云天心每天雷打不动的行程是”探险”。起初她还会迷路，在补给区的货箱之间转不出来，被巡逻的巴隆拎回电梯口；到了第五天，她已经摸清了这座要塞的脾气——住宿区往下，餐饮和娱乐区往上，烤肉店的大叔已经认识了这个一顿能吃双人份的红发小姑娘；再往上是训练区，那里总能碰到华霜和早见枫中的至少一个，这俩确实是修炼狂魔。华霜时不时会与夜一起出现，毕竟已经拜师了。
至于更上面的办公区和工程区，以及最顶端那片连电梯按钮都不亮的禁区，就不是新人能涉足的地方了。
这一周里，云天心每天晚上都在精神世界里和前辈练习剑术。
第一晚，她被一根小木棍打飞了三十七次。
“手腕抬高。重心再低。你是打算用脸接剑吗？”
“前辈你不是说要温柔而细致地教吗！”
“我很温柔啊。”前辈拄着木棍，理直气壮，“换作别人，现在已经在重新拼自己的手指了。”
“……”
不得不说，虽然前辈很不正常，精神状态堪忧，但是实力是摆在那里的。灵魂破碎，却有着禁忌级的力量，很难想象她全盛时期的实力。按照前辈自己的说法，全盛的她对上“天灾”，似乎也不是不能打。
但如此一来，云天心就很难想象，前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来也怪，云天心只有在睡着时才能和前辈交流，前辈不想见她，她也进不去，主动权全在前辈手里。不过前辈也无法感知外界，只有在云天心进入精神世界的时候才能感知到——这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云天心听着闹钟，外界的一切情况，还得靠云天心转述。
今天是她的剑完工的日子。她一早就被冷月叫去办公室，现在正蹦跶着往上层走去。
这一周来，冷月十分忙碌，云天心多次去找他，却根本见不到人。
到了冷月所在的楼层，云天心意识到不对劲——
有血腥味。
云天心瞬间切换到临战姿态，靠着墙壁缓步前进。现在的她目光尖锐，精神紧绷，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
“你在干什么。”
没有感情的声音从身旁飘来，吓了云天心一激灵。一转头，就看到戴着兜帽的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那清秀的脸蛋上还残留着血迹——不过明显不是她自己的。
云天心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明明已经感知全开了，结果到夜小姐开口为止，都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夜小姐，这样消除气息再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很吓人的……”
“嗯。”
夜无视了云天心的怨气，径自向前走去，并示意云天心跟上。
“鬼鬼祟祟的。要不是冷月一直叮嘱夜看清人再动手，你已经被夜切成两半了。”
“……”吓人，而且不像假的。
云天心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来到办公室门口，一群人正在处理门前的血迹。那个出血量，明显是某个人被残忍地杀害了。
云天心看向前面的夜，想到她脸上的血迹：“这个……是夜小姐干的吗？”
“嗯。这就是夜的工作。”
夜的工作……冷月的贴身护卫。也就是说，刚刚有人危害到冷月的安全，直接被夜剁掉了。
想到这里，云天心不由得冒出冷汗。
“进来吧。”
夜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云天心快走了几步跟上。
“打扰了……”
当云天心踏入办公室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她身上扫过，竟是压得她一时无法动弹。
“露娜，你紧张过头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听到了冷月的提醒，坐在窗台上的露娜才收起威压，仍然盯着门口。
夜靠在墙上，却并没有将镰刀收起来，一直保持着临战姿态。
“夜也是，太紧张了。”
冷月有些无奈，坐在办公桌前叹了口气，招手让云天心过来。
“别太在意。刚刚来了个刺客，已经被处理掉了，她们两个都有点神经过敏了。”冷月笑着向云天心解释着。
“才没有！”
露娜从窗台上跳下来，狠狠地盯着冷月。
“刺客已经能摸到你门口了，下次怕不是直接在办公室里等着你！你多少也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啊！”
“露娜。”开口制止她的是一直没吭声的夜，“先出去吧。”
“你怎么也这样！你的职责不是保护冷月吗？”
“嗯。但是冷月需要夜出去。”夜起身，缓缓往外走去，“走吧。”
“你……唉。”露娜摇了摇头，咬着牙冲了出去，“我带着双月小队在空中巡逻一圈。”
等二人都离开了，冷月无奈地笑着：“这俩孩子，一牵扯到我的事，就有点冷静不下来。让你见笑了。”
“不……这没什么。她们的心情，我多少能理解一点。”
“呵呵，也是呢。毕竟她们两个，和你差不多大呢。”
“这样啊……啊？”
跟我同龄的禁忌级？还是两个？
“别想太多。她们两个……之前真的失去了很多。”
冷月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暗淡，但是又立刻恢复原状。
“对了，冷月。”云天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
“还在查。”
冷月笑了笑，端起咖啡，没有看她。
“……哦。”
这个笑容云天心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她隐约明白，这个笑容的意思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告诉你”。
“不说这个了。你的剑，拿去试试吧。”
冷月将桌上的一个长方形盒子推到云天心面前。
“盖尔虽然老不正经，但是那手技艺是实打实的。”
云天心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柄阔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掩盖不住剑刃上的寒芒。冰蓝色的剑柄配上纯白的剑身，整把剑闪闪发亮。
剑一入手，简单挥舞两下，云天心就理解了盖尔的技艺有多高超。
配重与长度都刚刚好，挥舞起来没有任何不自然，简直就像是手臂的延伸。
缓缓注入玛纳，却发现玛纳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找不到边界。
云天心大喜，兴奋地往里面灌入玛纳，却也用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玛纳从剑中满溢出来。
实在是一把好剑啊！
话虽如此……
云天心又挥了挥剑，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剑没有问题，用起来没有任何不适。只是，云天心用过一把相性更好的。
前辈的那把剑。
“怎么啦？不顺手吗？”
冷月脸色一暗。某人的酒，又要被扣下了。
“没有没有！剑用起来非常顺手，好得不得了！”
事已至此，前辈的事是不能再向冷月透露了，云天心只能试图萌混过关。
“是吗……那就好。剑的名字就留给你自己了，想好了告诉我就行。现在，来说说正事吧。”
听到”正事”二字，云天心立马立正站好，惹得冷月一笑。
“坚银的一个边陲小镇检测到了不明非自体的活动，而且似乎有魔教活动的痕迹。目前将其归为钢级任务。除了你们凤鸣小队之外，还有另一支小队已经提前抵达了，你们过去之后可以先跟他们会合。”
“明白！”
“下午两点在三号会议室集合，我会告诉你们详情。”
“冷月亲自吗？”
“毕竟你们是我的直属部队。”
冷月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眼角。
“天心，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觉得，空灵之瞳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云天心愣了一下。
她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空灵之瞳就在那里，早就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中，它的存在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如果一定要回答的话……
“……是‘有人会被救下来’吧。”
云天心握住了胸前的羽毛。
“九年前，有人从怪物手里救了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我记得，被那个人抱着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我想，空灵之瞳就是这样，保护人们的存在。”
“我也想成为那个人，去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
冷月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对，但也不完全对。”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口中被保护的人，仅仅包含人类吗？”
“……”云天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太明白冷月的意思。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完整地回答出这个问题了，你就算是一名真正的空灵之瞳成员了。”
“过来吧。”
冷月向云天心伸出手。云天心歪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暖的玛纳从手心浸入，让云天心感到十分舒适。
“……稍微控制一下你的玛纳，跟着我的引导流动。你的玛纳太多了，体内的浓度很高，单凭我的玛纳很难推动。”
冷月有些苦笑着看着云天心。
“这算是我目前唯一能教给你的东西了。”
云天心闭上眼，细细感受玛纳的流动。在冷月的牵引下，她的玛纳在全身通路循环，就连细枝末节也不放过。
只是……
“嗯？这些小脉络，你已经疏通过了？”
“啊哈哈……应该是之前那一下赤雷给打通的吧。”
云天心冷汗直冒，打着马虎眼。
前辈啊，你怎么连玛纳的循环方式都和冷月一样啊！
“这样啊……”冷月肉眼可见地失落，收回了玛纳，“去吧，下午别迟到了。”
……
漫天星光：来活了来活了！下午两点在三号会议室集合。
优雅：这么快？
枫叶飘落：没事的，反正都在空灵之瞳，以后随时都可以和维克阁下见面的。
优雅：诶诶诶诶！？本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啦！
霜华：早见你别捉弄百芙姐了，你这腹黑嘴什么时候能闭上
尼奥：你们两个很兴奋呢。
枫叶飘落：那是自然，终于有机会检验自己的训练成果了。
霜华：所以，任务内容是？
漫天星光：具体内容下午冷月会告诉我们。目前只知道是在坚银的一个边陲小镇，有不明非自体的活动，好像还涉及到魔教。
霜华：魔教？那可有点棘手。
枫叶飘落：天心妹妹，答应我，如果真的遇上魔教，一定不要乱来。
漫天星光：好好好。不过有一支小队已经过去了，咱们第一次出任务应该只是跟着打下手。
霜华：……
枫叶飘落：……
优雅：怎么感觉两位不太高兴。
漫天星光：呵，俩战斗狂。
……
“都到齐了吧。那么，开始吧。”
冷月环视了凤鸣小队一圈，随即开始了会议。
不得不说，尽管私下里冷月非常和蔼，但是这种时候，压迫感可一点不小。
不是因为气息，而是气质。
“一个多月前，情报部检测到一座名为‘卡迪尔’的小镇里，非自然指数骤升了一次，后续也断断续续地发生了轻微的上升，推测是未登记非自体活动。当地的未知磁场导致电磁信号受干扰，内部与外部的通讯被切断，我们派出的探员很难展开调查，而且对方明显有意避开我们。”
“不是新的非自体诞生吗？”华霜举手提问。
“数值并没有高到能够诞生新的非自体，而且没有并发非自然现象。不过除此之外，我们行动部在前段时间围剿了魔教团‘饕餮’的总部，而在缴获的资料中有提到‘卡迪尔’，推测这里设有他们的分部，这奇怪的磁场也可能是他们搞的鬼。你们的任务是：前往卡迪尔，找到线人‘灰鼠’，与提前过去的战斧小队会合，共同调查不明非自体活动和魔教。对于魔教，允许采取致命手段进行歼灭。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们该如何找到灰鼠呢？”
冷月熟练地操纵着终端，将信息发送给众人。
“你们到那边的当天晚上，找到这座酒店，入住指定的房间，将门口的装饰钟调到11:35，灰鼠会在夜间去找你们。具体情况，以灰鼠提供的情报为准。”
“明白了。”云天心点点头。
“记住，对方可能和魔教有关，注意隐藏身份。”
可惜了，还想穿着行动部制服去呢。毕竟那白风衣，穿起来是真的帅啊。
“那么，出发吧。夜，带他们去运输机那边，他们应该还没去过。”
“那冷月你……”
云天心有些不安。毕竟上午冷月刚被刺杀过，这个时候与贴身护卫分开的话……
“走吧。”
冷不丁冒出的声音使得众人直接应激了，早见枫和华霜更是已经拔剑出鞘。
“……夜小姐，这样真的真的真的很吓人。”云天心有些麻木了，感觉多来几次，心脏真的会出问题。
“能把气息隐藏得这么好……每次都忍不住感叹一下呢。”
尽管华霜已经跟着夜训练了几天，却还是习惯不了。
“嗯。走吧。”
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等到了运输机跟前，云天心终于忍不住了。
“夜小姐，上午刚发生那种事，冷月一个人待着，你不担心吗？”
你可是冷月的贴身护卫欸。
“担心。但是冷月让夜带你们走。”
“欸？”
“夜相信冷月的一切判断。夜只需要按照冷月说的做，就足够了。”
“……”众人无言。夜那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让众人不知如何接话。
“法巴姆在外面守着，中午加百列也回来了。现在要塞被加百列的圣光包裹着，冷月周边也设置了神圣禁制。没问题的。嗯，没问题。”
见众人沉默，夜补充着——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尽快走吧，不然等到坚银，都得深夜了。”
华霜催促着众人。她本就晕机，这长途飞行更是让她难受。虽然不知为什么，华霜在空中要塞里没有晕机。
“嗯？不会哦，很快就到了。”
夜歪着小脑袋，对华霜的话感到疑惑。
“但是从黎民到坚银，不就是要这么久吗？”
“谁说我们在黎民了？”夜直勾勾地盯着华霜，“空中要塞，可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悬停过一天以上。”
此时的空中要塞，已经在坚银国境线附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