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小队所乘的运输机已经离开了空中要塞。冷月坐在窗边,注视着那逐渐消失的黑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这么担心,干嘛还要派给他们这种任务。”
银铃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的主人正侧躺在沙发上,懒散地翻着杂志,不时抿一口高档红酒。金黄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修长纤细的身材足以让人望而却步,浑身散发着与其懒惰氛围不符的浓郁神圣气息。
“那瓶红酒已经坏掉了。”
冷月听到耳边又传来“噗”的一声,满意地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
“冷月你*皇厅粗口*”
“谁叫你随便开别人的酒的。”
“你不也把我刚弄到手的酒给盖尔那小子了吗!”
“给的时候不也经过你同意了嘛。”
“我敢拒绝吗?”
要知道,当时冷月可是罕见地把法巴姆带在身边,外加夜和露娜两个。这阵仗,谁敢说不?
“啧,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所以回答呢?要我说,第一个任务就牵扯到魔教,多少有点难为人了。”
尤其是在心理上。
女人从沙发上坐起,单手托腮,金黄的眸子里倒映着冷月望向窗外的背影。
“你有点太小看他们了。而且他们需要历练……她需要见见世界的黑暗面。”
“我还以为你会把她捧在手心细细呵护呢。”
“如果她早个十五年跟着我,我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
她也就才15岁吧?女人有些无语。
“那孩子究竟什么来头,能让你这么重视?”
“这就是你不必在意的事了。”
“……行吧。不过你有点操之过急了,冷月。”
“呵呵,或许吧。”冷月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来,“但这是必要的,尽管激进了些。”
“唉。我是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很不像你。你的手段……应该会更保守一些才对。你在着急什么?”
“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手段了。而且,有些路她终究是要自己走的。关键时刻我不会总在她身边,在那之前,她需要变得更加坚强,变得能够独当一面。”
“真稀奇啊,你居然会这么想……等等,你这意思,该不会——”
“啊,欢迎回来,夜。”
“嗯。”
“什么时候!?”
女人诧异地回头,看见夜正站在门口,看向她的眼神能够长出刀子把她扎死。
“什么啊,加百列也在啊。”
“为什么一脸见了脏东西的表情。我好歹是你的前辈吧,在行动部的顺位也比你高。”
“明明夜都从大门进来了,你却完全没有发现夜。你这神圣禁制和圣光,是吃干饭的吗?”
“不不不不不不,能像你一样把气息和存在削到几乎没有的禁忌级,根本不存在啊!你就是个特例!”
对于加百列的反驳,夜只是可爱地歪了下小脑袋:
“可是冷月发现我了。”
“……”
“好啦好啦,加百列的禁制确确实实有在运作,圣光也一直在恢复着我的精神。夜就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了。”
“嗯。”
“切,只有冷月开口才这么乖。”
“砍你哦。”
“你又打不过我。”
“猜猜夜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结束你的一生。”
“别这样,夜你现在看起来很吓人……”
“哼。”
冷月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二人,待她们安静下来了,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加百列,相信我,他们会出乎你的意料的。”
“唉,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加百列叹着气,回想起了刚刚冷月的话。
“算了,你也别一天到晚想太多。你最大的任务不是引领空灵之瞳,也不是对抗魔教,而是活着。只要你还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你对他们而言,就是这么棘手的存在。”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至于小家伙们那里……我会盯着点的,一有不对劲我就赶过去。”
“啊,没有这个必要的。他们会顺利解决,然后平安回来的。等到该你出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是吗……”
加百列皱着眉头。一股违和感,一直围绕着她。
冷月是求稳的性格,可他对那个孩子的安排,冷静得近乎冷血,胸有成竹得近乎笃定。
除非……根本没有“意外”这个东西。
“冷月……”
“又怎么了?”
“卡迪尔里发生的一切。不,从围剿‘饕餮’开始,到我们倾巢而出,到空灵之瞳遇袭,再到卡迪尔的异状——全在你的计划内吧。”
……
冷月笑了。
唇角只轻轻一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呵呵,是不是呢?”
他缓缓抬眼,与加百列对视。
“你觉得——呢?”
就这么与冷月对视着,这位禁忌级非自体,竟是从这个没多少玛纳的人类身上,感到了恐惧。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你跟我是一边的。”
“……咱们是一边的,对吧?”有些后怕的加百列反复确认着。
……
运输机在卡迪尔不远处的丛林空地中降落。时隔一周,众人再次踩在了大地上。
“明明只过了一周,却感觉好久没有踏踏实实地踩在地面上了呢。”云天心如此感慨着。
“眷恋大地母亲,或许是人类的本能吧。”
“……”
“怎么了,你们怎么又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尼奥哥你还能这么的……”
“……文艺。”
华霜和早见枫一唱一和,看来两人已经在战斗中练出默契了。
“还活着吗?”早见枫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华霜,毕竟这一路她都没怎么说话。
“闭嘴。”华霜脸色还有些发白。
“有人来了。”从一开始就注意着周边的百芙提醒众人。
早见枫催动玛纳,向四周刮起一阵微风。
“两个人,有一个是孩子。不是朝我们的方向,但是很近。”
分析着那阵风遇到的阻挡物,早见枫得出如此结论。
运输机在接近卡迪尔时就进入了隐形模式,这里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去打个招呼吧,顺便问问路。”
“我去吧。”华霜自告奋勇。
“姐姐你会聊天吗……”
“……喂。”
“还是本小姐去吧。”
知道华霜聊天技术的百芙也不放心让她去。而且身为贵族的百芙,自然不会有礼数上的问题。
百芙向着那两个人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了树丛中。过了不久,便听到百芙的呼唤声,众人这才上前去。
百芙正与其中一人融洽地聊着天。那人一头有些杂乱的墨绿色头发,双眼眯着,身着有些破旧的白大褂。
而另一位是一名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黑色的短发使她有些男孩子气。她躲在男人身后,深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众人。
“这位是卡戎先生,似乎是镇上唯一的医生。”
“你们好。嗯。”
卡戎向着众人微微点头,摸了摸女孩的头。
“这孩子是我患者的女儿,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名字。不过我喜欢叫她零,你们也可以这么叫她。嗯。你们要去镇上的话可要尽快了,那里到了晚上,所有的店面都会关门,到时候可找不到旅馆。不想风餐露宿,就抓紧时间吧。嗯。”
“非常感谢您!”
“哪里哪里,有人需要帮助就得帮忙,这是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的习惯了,别在意。嗯。我们还要为这孩子的母亲找药材,就不带路了。嗯。”
卡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眯着的眼睛环视了众人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天心总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
“找到了!”
与众人分开后,卡戎欢呼着。
那磅礴的玛纳,密度和总量都令人头皮发麻——绝对是上乘的素体!
卡戎昨天刚刚用完了最后一具素体,正愁研究没法推进,素体就送上门来了。
他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瞳孔诉说着贪婪与疯狂。
卡戎的眼睛是特殊的。他天生就能看到玛纳的流动,哪怕是在人体内。与众人相遇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云天心那多到恐怖的赤红玛纳。与众人聊天时,他也是尽力压制着自己的狂喜。
“找到了?在哪在哪!”女孩兴奋地东张西望着。
“啊,不是说的药材。嗯。”
“欸……”
“没关系,我们再找找,你母亲会没事的。嗯。”
“嗯!”
不过……那几个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看来,是空灵之瞳派来的。
想到前几天那几具素体的质量,卡戎舔着嘴唇。
看来,研究可以稳步……不,可以加速推进了!
卡戎贪婪地看向一旁正专心在杂草中寻找药材的女孩。
那么,素体可又得拜托你了。
女孩转过头来,对上了卡戎那炽热的目光,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卡戎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然后从她身旁摘下一株植物。
“找到了,回去吧。嗯。”
……
“好奇怪。”
刚走进小镇,云天心就感觉到违和感扑面而来。
夕阳挂在天边,烧红了半边天。如此美好的时刻,若是在黎民,作为夜生活的前奏,定是熙熙攘攘的。
但是卡迪尔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看不到。
明明情报上说卡迪尔以旅游业为支柱,却没有丝毫的生气。
透过住宅窗户的灯光可以确认有居民,但这时就全部待在家里,未免太早了。
“卡戎医生也提醒过我们晚上是没人的,不过这也太离谱了。”
尼奥一边吐槽着,一边翻着终端里的地图。
“这边。”
跟着尼奥,众人走进了一个与周围建筑相比明显较新的旅馆。旅馆内部非常干净,却又有些昏暗,仍然看不到人。
也没有前台,只有一个像售票窗一样的小窗口。不过没有玻璃,取而代之的是木质的雕窗,内部一片漆黑。
尼奥与云天心交换了眼神,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了。
“有人吗?”
云天心紧紧盯着窗里面,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片刻之后,便感觉到里面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有事快说。”语气恶劣,漫不经心。
“要两间房,一间标间,一间三人间。三人那间要开窗能看到夕阳,标间要有树荫挡住窗户。”
“要求真多……”
窗内的人嘟囔着,将两串钥匙推到窗口。
云天心刚靠近,就听见窗内那人的叹息声。
“你表现得太紧张了……”
云天心一愣,随即迅速调整状态,离开了窗口。
“真的看上去那么明显吗?”
回到众人身边的云天心,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说着。
“嗯……天心妹妹幸好没去情报部。”
“你该庆幸周围没有别人。”
早见枫和华霜不留情面地评价着。
“那个人好像就是灰鼠呢。”
“别着急,按照主任的安排,接下来等他来找我们。”
上到旅馆二楼,三人间的门口有着一个不太醒目的铜制装饰钟,锈迹斑斑,指针静止不动。
“那个……既然灰鼠已经见到我们了,还有必要调指针的时间吗?”
“需要的哦。不然他不知道我们这边会不会有紧急情况无法会面。”
华霜一边低声回答着,一边拨动着指针。
“总感觉跟特工似的,真是令人激动呢!”
“总之先进去吧。”
……
“好大啊!”
云天心兴奋地跳到床上,以”大”字状趴在床上。
“毕竟是三人间啊。”华霜拨开百叶窗,“还真能看到夕阳。”
早见枫和尼奥也暂时留在这里,准备在灰鼠过来之前,先把情报整合一下。
“这是我之前放出去的无人机拍到的图像。整座小镇,没有一个人在街道上。”尼奥将自己的终端放在众人中间,神色凝重。
“简直就像是死镇一样呢。”早见枫忍不住感叹道。
“这里是有什么晚上不能出门的习俗吗?”
“或者说,是晚上有什么怪物出没?”
“我在各个街道用无人机设置了微型摄像头,只能等着了。”
一头雾水。众人对这个小镇,只感到怪异。
现在,也只能等灰鼠过来了。
……
那是一所有些破旧的小诊所,棚顶有着用钢板修补的痕迹。
“医生可真慢啊,真指望我一个助手能把诊所看住。”
“这么慢还真是抱歉啊。嗯。”
“唔啊!医生你别突然从拐角冒出来啊,给我吓出问题了你自己干去。”
卡戎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随即走向诊所。
“那个……抱歉?”
被称作零的女孩怯生生地向伊斐道歉,小跑着跟上医生,一株药草被她捧在手心。
“嗯?”
女孩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看向围墙墙角处。
下一秒,女孩身影消失,同时出现在墙角边,手中是一个被捏碎的摄像头。
速度快得完全看不清过程。
“又是针对医生的那群坏人吗?”女孩怒火中烧,淡蓝色的纹路在眼中闪烁。
“又来?前几天不是才赶走一批吗?”伊斐浮夸地做着害怕的动作,惹得卡戎一阵发笑。
“没有关系,零会保护我的,对吧?嗯。”
“嗯!我不会放过想伤害医生的坏人的!”
看着女孩那个样子,伊斐用手肘顶了下卡戎:
“你可真坏啊,用这种方法骗小孩子信任。”
“没有哦,我才没功夫去做这种无聊的事。嗯。”
“啊?所以……那是来真的?!”
无视了慌张的伊斐,卡戎微笑着走上前,摸了摸女孩的头,安抚着她。
“药很快熬好,不过见效会有点慢,不要心急。嗯。”
片刻之后,女孩捧着卡戎交给她的药,飞奔回家。
“所以……那药有用吗?”
“怎么可能,那不过是随手摘的杂草罢了。嗯。”
“你可真坏啊……”
“事到如今才意识到吗?嗯。”
“现在是因为她母亲的病才听你的。等她母亲真的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又在说蠢话了。嗯。”卡戎冷笑着,嘲笑伊斐的无知,“她的母亲早死了,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嗯。”
“什么意思?”伊斐一脸茫然。
“稍微借用了一点那个的力量。不得不说,那些家伙带给我的东西确实好用。嗯。”卡戎狞笑着,“很快了,很快就可以彻底解析出’暴食’的力量了!到时候,学会就会明白,他们是多么的愚蠢!”
无尽的疯狂,从这位天才眼中喷涌而出。
天才与疯子,不过一线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