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问心

作者:蛇兔书 更新时间:2026/9/20 20:30:01 字数:4804

云天心只看得到女孩的残影,显然这一次她是真起杀心了。

没有丝毫留情,女孩以匕首刺向云天心的要害。

云天心靠着强大的战斗直觉,招架着每一次斩击。身体自己动了起来,连云天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下的这些攻击。

刀片飞舞,云天心一记横扫,带起猛烈的罡风,将刀片吹开。然而女孩这样的攻击不曾断过,云天心的身上逐渐留下血痕。

根本看不清啊……

云天心重心沉至腰腹,白键横拦于胸前。她缓缓闭上左眼,仅留右眼如寒星般锁定女孩。

“觉得一只眼睛就能对付我了吗?傲慢的家伙!”

女孩脚步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次突进,匕首寒光闪烁,刀刀直逼要害。云天心却始终被动格挡,白键在身前划出密不透风的弧光,可终究是略显狼狈。

短短数秒,金属碰撞的脆响密集如爆豆,云天心硬生生接了女孩近百刀,一声没吭。

可蔓延的血迹终究出卖了她——暗红的血珠顺着剑刃滴落,浸透了破损的衣衫,全身上下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哪有半分表面的从容。

就在女孩换气的刹那,云天心骤然将白键猛地插入地面,以腰身为轴,双臂发力旋身,剑尖在地面划出完美的圆弧,蕴藏其中的玛纳瞬间爆发。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攻击令女孩猝不及防,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咳咳……”

女孩踉跄着撑地爬起,乌黑的发丝凌乱纠结,细碎的木屑嵌在发间,混着额角的尘土,狼狈不堪,小手却死死攥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却不肯松开。

云天心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得未晃半分。伤痕蜿蜒在她破损的衣衫下,血渍晕开,她却面不改色,神色淡然得仿佛身上的伤痛与己无关。仅剩的单眼眸光锐利如寒刃,死死锁定女孩,再次将那柄名为白键的剑架在身前。

这一次,剑身不再横拦,而是重心压至极致,握剑的双手几乎贴到地面,剑尖微微斜指上方,泛着冷冽的光,精准对准女孩。紧接着,她左手骤然反握剑柄,而右手保持正握,手腕翻转间,摆出一个在女孩眼中诡异到极致的架势,透着刺骨的压迫感。

那个眼神,令人不快。

为什么只用一只眼看着我?在你看来我就只配被一只眼看着吗!

明明身上那么多伤口,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来阻止悲剧的人,仅此而已。”

悲剧?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不是就是你们带过来的吗!”

女孩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眼中纹路更加明亮,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瞬移至云天心面前,匕首裹挟着滔天恨意刺出。

“在你们到这里之前,我和妈妈一直都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铛——!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刺破空气。云天心提剑上挑,精准架住匕首锋芒,顺势卸力化解攻势,同时剑尖直指女孩眉心,寒气逼得她毛孔紧缩。

匆忙规避,女孩白嫩的脸颊被剑尖划开一道血痕,暗红的血珠瞬间渗出。这是她交战以来,第一次流血。

“这种和家人在一起的幸福被夺走的感觉你们根本不可能懂!”

嘶吼声中,女孩迎着白键的刺击,猛地扑进云天心怀里,直刺她心口要害。若不是云天心及时将白键抽回,此刻心脏早已被利刃贯穿。

两人近距离对峙,气息交织。女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燃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人焚烧殆尽;云天心却依旧面无表情,以单眼平静地与她对视着,无波无澜。

那是一双本该如晴空般澄澈明亮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却被滔天的愤怒与蚀骨的仇恨填满,硬生生玷污了那份纯粹的美丽,只剩刺骨的戾气,在瞳孔深处翻涌。

真美呀……可惜了。

你……曾沐浴在母亲的爱中成长,所以现在才会如此的愤怒吧。

但是我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你的这种感受,是何滋味?

“是啊,我不懂,我不懂啊……”紫水晶般的瞳孔迅速收缩,看向女孩的眼神带着些许悲伤与羡慕,“我连父母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懂这些东西。”

“欸?”女孩愣住了,而就这一愣的功夫,云天心瞬间发力,玛纳爆发,将女孩再次推开。

女孩跌跌撞撞地稳住身形,眼中愤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

云天心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坚毅地望向女孩,“但是我很清楚,我的面前,有一个连是谁害了自己都分不清的傻瓜!”

“真是,令人羡慕,令人不爽。”

左眼缓缓睁开,激起微弱的赤色电流,竖瞳骤然凝实,死死锁定女孩,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仿佛被一只巨兽注视着。

这是……什么?

不过是多睁开一只眼,云天心身上的气息便如潮水般疯涨,层层叠叠往上攀升,竟已压过女孩一头,空气都似被这股气势凝滞,沉甸甸地压在女孩肩头。

她缓缓抬手,白键剑尖斜指女孩,寒芒闪烁间,声音冷冽如冰:“在我的剑下,好好想清楚——你的敌人,究竟是谁?”

脚底的玛纳骤然爆发,云天心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拉近距离。女孩心头一紧,慌乱后退半步,眼中纹路迟了半拍才亮起——即便如此,她的速度依旧占优,身形如柳絮般灵活闪过这记突袭。

然而……

云天心左手一抓,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女孩的手腕!高速移动中的身影骤然被硬生生截停,这从来不曾发生过的情况,在短短一天里,女孩就遇到了两次。

能看清!

这孩子的动作,全部能看清!

未等女孩从错愕与慌乱中回过神,云天心手臂猛然发力,将她狠狠往下砸向地面。“轰隆”一声闷响,破旧的木地板应声塌陷,砸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断裂的木片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扎进女孩的肩头,疼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沾满尘土的脸颊滚落。

“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是不清楚,但是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卡戎的手笔!”

将女孩提起,女孩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却仍挥动匕首,挣脱了云天心的束缚。

“他的治疗真的有用过吗?真的不是在通过你母亲利用你吗?”

女孩闪至云天心身后,没有半分技巧的挥砍着。这般纯粹依赖本能的攻击,每一步腾挪、每一次转身,在云天心眼中已然没有任何威胁,她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云天心的预料之内。

云天心转身挥剑,刻意避开剑锋,用剑身给女孩来了一记本垒打。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女孩硬生生撞穿了身后的木墙,木屑纷飞,墙体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她重重摔落在屋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你日日守在你母亲身边,她的状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这般模样……真的算得上‘活着’吗?”

云天心缓步走近,停在跪坐在地的女孩面前,她仍在剧烈咳嗽,嘴角溢出淡淡的血沫,脸色惨白如纸。云天心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愠色。

“会将母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将床铺整理得毫无褶皱——这样的你,我不信真的察觉不到那股尸臭味。”

“闭嘴……”

“你,还想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闭嘴!闭嘴!闭嘴——!”

女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几乎嵌进头皮,瘦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埋着头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泪水混合着尘土顺着脸颊滚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

“妈妈没有死!她才没有死!”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妈妈跟我约好了的!约好了要再带我去草坪上追蝴蝶,约好了要一起等爸爸回来的!”

“她会笑着摸我的头,她会温柔地看着我,她会用温暖的嗓音告诉我,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坚持下去……她会的……她一定会……欸?”

话音突然顿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怔怔地抬起头,瘦削的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花,眼底翻涌的悲愤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无助,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我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妈妈的声音了?

这种事情……我明明一直都知道的啊。

她缓缓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缝里嵌满尘屑,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是知道的,妈妈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根本不是病气,可我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久病缠身的缘故,等病好了就会消失;

我是知道的,卡戎医生摘的药材只是株杂草而已,但我告诉自己这些杂草一定是有我不知道的神奇功效;

我是知道的,伊斐叔叔抽我的血做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乖乖配合,他们就一定会治好妈妈,让一切回到从前。

这些事情……我其实……

“我一直都知道的啊!”女孩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蜷缩成一团,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晚风卷着寒意吹过,她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落叶,在地上不住地颤抖,“妈妈……妈妈早就不在了……这种事情,我一直都知道的啊!”

“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承认了,妈妈就真的彻底没救了啊!”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祈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万一呢?万一我所知道的都是假的?万一卡戎医生真的有办法?万一……万一妈妈还能醒过来呢?”

“我不这么骗自己的话,妈妈就真的永远离开我了啊!”

“不去相信医生的话,又有谁能救妈妈呢?”

她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哭声压抑而破碎,每一声抽泣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碎的痛。

“我……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啊!”

云天心静静地看着她那令人心痛的模样,听着她最真实的声音,心里一阵绞痛。云天心缓缓跪在她身旁,轻轻抱住这似乎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用右手抚摸着她的头。

“无论你如何相信,你母亲不在了的事实不会变,卡戎医生是坏人的事实也不会变。”云天心怀中的女孩猛得一震,云天心安抚着她的情绪,“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事实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愿而改变。”

云天心松开扣着女孩的手,与她平视。直到此刻,女孩才看清,在她面前始终冷硬的人,眼眶竟也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布满伤痕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的尘土里,晕开细小的湿痕。原来,她不知何时,也哭成了泪人。

“就像我曾相信这某一天我的父母会到孤儿院去接我,带我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事实却是直到我自己离开,他们也不曾来过。”云天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坚定。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身上:“想要改变现状,想要守住自己在乎的东西,光靠自欺欺人的相信没用。你得靠自己——凭借自己的意志去判断、去行动。”

“自己的……意志?”女孩喃喃重复,泪水还在顺着下巴滴落,可眼底的迷茫却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微光。

“嗯。”云天心郑重点头,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只手同样布满伤痕,指节处还有未干的血渍,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么你呢?想清楚要怎么做了吗?继续自欺欺人,相信那个只会利用你的医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还是说,向他们,发起反抗的冲锋?”

女孩沉默着,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我想怎么做?

这个问题,她从未真正认真思考过。之前的日子,她只是凭着本能守护着母亲,靠着自我欺骗支撑着活下去。

她想快点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被人随意称呼;想再一次被妈妈温暖的怀抱包裹,感受那份久违的暖意;想再听一次妈妈温柔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宝贝”……

可这些渴望的背后,冒出了一个更清晰、更坚定的念头。

一个她不曾有过的念头。

“我想查明……母亲病倒的真相。”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现在想想,妈妈的样子,绝对不是普通的病。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似乎也止住了,眼底燃起一簇小小的、却异常执着的火焰:“我要找到害妈妈变成这样的犯人,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她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小手紧紧握住了云天心伸来的那只手。两只同样带着伤痕的手交握在一起,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悄然传递。

这一握,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

“嗯?”

冷月手中骨制钢笔一顿,眉头微蹙,灰色的眸子带着些许不解,望向了窗外的远方。

为什么?那股力量又被引出来了。上一次是情况危急我能理解,但是这一次是为什么呢?

恰到好处地引出一丝,而不是上次那样不受控地爆发。

“果然……有人在引导着天心。”

冷月歪了歪头,浅蓝的秀发和银白的耳饰随之晃动着。

冷月疲倦地叹了口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是福……还是祸呢。”冷月将头埋进桌子,“头好疼……”

“冷月,休息一下吧。”

一直隐藏着的夜少见地主动现出身形,满脸担忧地望着冷月。

“不……至少今晚,在一切落幕之前,让我陪着他们吧。”

“……”

“啊啊……不行了,两小时后叫我。”

“嗯。”夜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毯,为冷月披上。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而冷月已经进入梦乡。

嘴上让法巴姆和加百列不必担心,但是这两天最心神不宁的就是冷月了。加上各种事务和上次袭击事件的善后,冷月已经操劳过度了。

夜趴在桌子上,歪着头静静地盯着冷月的睡颜,拼命忍住了伸手触摸的冲动。

“冷月……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

夜不明白,但夜不会去问,她只需要做冷月最锋利的锋刃就足够了。

而锋刃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至少夜是如此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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