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原罪之母。
它是物质层面罪恶的起点,引发色欲和贪婪;
它弱化理性与自控,为愤怒、嫉妒和懒惰铺平道路;
它最终演变为傲慢,成为精神层面堕落的极致。
它,源于人类。
于是,祂诞生了,唯一一个晚于人类诞生的古神,亦是古神中唯一一个Ⅱ类非自体。
祂的心灵空虚,徒有躯壳,祂想要填满自己。于是祂开始了进食,将目光所及的一切吞噬,试图用物质满足填补精神空虚,亦如暴食者那般。
不过徒劳。
空荡荡的内心如无底深渊,祂啃食着所能触及的一切,将它们占有,将它们分解,祂无止尽地重复着这一过程,直到那业火焚尽了祂的“存在”。
而祂从未死去,祂从未真正被打败过。
祂,源于人类。
人们追求祂的力量,就像祂追求进食一般。祂生前从未主动传播过的力量,死后却是被人类传开。
真正的原罪,究竟是“暴食”,还是人类本身呢?
人们接受祂,成为了祂,像祂一样开始了无止尽的暴食。
饿,饿,饿。
他们的口腹之欲无法得到满足。
吃,吃,吃。
他们的心灵空洞永远无法填满。
他们永远地堕入了罪恶的陷阱,为了腐朽的欲望,他们放弃了一切。
他们撕咬同胞,同时也被同胞撕咬。
罪恶的传播总是顺理成章,而美德的颓败亦如潮水褪去。一座座城市在啃食声中消失,一个个文明在磨牙声中灭亡。
祂曾一度被杀死,祂的力量也曾一度被围杀,但祂不曾消失,祂一直存在。
那上百年不曾出现过的悲剧,如今在卡迪尔重演。这一切的根源,仅仅是祂的一片残渣。
……
众人一路狂奔,沿途无数居民相互啃食着,有的甚至用那变异出的血盆大口,啃咬着建筑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尼奥有些错乱,不停地喃喃自语着,“我可没听说过暴食的力量会让人变异成这样!”
如果仅仅是躯体膨大,还能用将能量转化为血肉来解释,但是在众人面前,那一个个卡迪尔的原住民,早己失去的人的形状。
房屋被推倒,一只十米高的“蠕虫”挡住了众人去路。它察觉到众人的存在,镶嵌在全身的人头在同一时刻睁开眼,没有生气的眼注视着众人,只有对进食的追求。
“人们”将嘴张开,发出了令人眩晕的尖叫。
突如其来的声波攻击使众人脚步一顿,而就是这一刻的间隙,蠕虫消失在了原地。
“去哪里了!”云天心四处寻觅着,而她与女孩突然被一片越来越大的阴影所笼罩。
“在上面!”顾不上太多,早见枫催动玛纳,直接吹出一阵强风将众人吹散,巨大的蠕虫坠落在了众人刚刚所在的地方。
每一张脸都在低语着什么,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嘈杂的声音令众人感到头昏。
“这东西……强的恐怖。”华霜全身汗毛立起,武者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不是他们现在能够对付的东西。
早见枫的斩击与风刃没入蠕虫身躯,却如同石沉大海般。
“这什么啊……”
下一刻,蠕虫再度消失,跃至数十米的高空,向着众人砸下。
“跑!往城外跑!”
随着尼奥一声大喊,众人动了起来,而那巨型蠕虫步步紧逼,一次次跃起,引发剧烈的震动。
没有人愿意往后看,全力往城外跑去。
眼看就要出去了,跑在最前方的女孩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带着云天心一起栽在地上。
“唔啊……好疼……”女孩捂着鼻子哀嚎着。
“这是什么情况?”云天心将手往前一伸,在达到某个位置时,触碰到了一片壁垒。手掌触碰到的一带展现出漆黑的帷幕,而将手放开又再次透明。
巨响与震动逐渐逼近,巨型蠕虫一跳一跳地向众人靠近,那嘈杂的低语使得众人心情更加烦躁。
“都到这一步了!”早见枫不甘,他不认可这样的结局,他站在了众人身前,双手紧紧握住风缠,将刀尖对准了蠕虫。
“这东西感觉上不比之前的石头人弱多少,有把握吗。”华霜虚弱地走到他身旁,站得笔直。
“没有,但只能拼一把了。”早见枫苦笑着摇摇头,他又何会看不出那蠕虫的实力?那恐怖的气息与玛纳,令人窒息。
“你们两个退后,最前方是本小姐的位置,你们忘了吗?”
百芙拖着卫冕将二人护至身后,指尖还微微颤抖着,却仍然义无反顾地顶在了最前方。卡斯特的血脉不允许她躲在后面。
众人都不再言语,各自的想法都以心领神会。
云天心痛恨自己的身体这么轻易就无法行动,此刻只能就这么躲在后面,看着其他人的背影。
结果,我还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吗?
蠕虫越来越近,还能够战斗的人都摆好了架势,随时准备决一死战。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众人,蠕虫下方的眼睛与众人对上视线,那一张张脸上全是贪婪的欲望。众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企图用自己最强的招式来争取一线生机。
“就新人而言,勇气可嘉。”
星星点点的碎片在众人眼前闪烁,一只漆黑的巨爪撕破了结界。那爪子拍在了空中的蠕虫身上,将其按在了地上,利爪穿透了蠕虫肥大的身躯,任它如何挣扎也没有松动半分。
结界沿着那撕开的缺口逐渐崩解,随着缺口不断扩大,众人才看清,一只巨大的漆黑巨龙正端坐在结界后。
云天心瞳孔微微颤抖,尽管已经见过一次,但如此近距离接触那巨龙,仍会感到一股来自灵魂的颤抖。
法巴姆眼珠转动,发现了遍体鳞伤的云天心,巨龙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怔。
“愣着干嘛?碍事。”
巨龙的双翼张开,掀起一阵巨浪般的风暴,将仍然试图靠近的怪物们吹飞,“继续往前走,有一架‘渡鸦’接应你们。”
“啊……是,明白了!”
直到众人上了飞行器,法巴姆才收回视线,轻轻扇动翅膀,缓缓升空,起飞时的风压将周边近乎夷为平地。
冷月……算了,还好她没有出事,不然你可得提前结束这短暂又漫长的人生了。
带着这不为人知的思绪,法巴姆飞到了卡迪尔的正上方,注视着这座城镇。远处金黄的帷幕罩下,将卡迪尔再次封闭。
仅仅一晚,整座城镇只剩下废墟,以及那自相残杀的怪物。那些曾经是居民的东西,现在已经千奇百怪,敲打着金黄的结界。
唉,又一个被祸害的地方。
法巴姆的眼中没有怜悯,那是一种无奈,束手无策的无奈。
人类啊,何时才能吸取教训?
罢了,让我送你们安息吧。
『炼狱』
……
众人从巨龙身边经过,离开了卡迪尔,此时才发现,在天幕下,一道泛着金光的帷幕正在缓缓拉下,一位身披铠甲的女人立于苍穹之上,相比金黄的秀发和妖艳的身材,头顶那泛着金光的光环和背后三对雪白的羽翼更加引人注目。
大天使·加百列。
我们……是不是被两名禁忌级接应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众人如梦游般找到了接应他们的飞行器,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位置上。
虎口脱险的大起大落令众人绷紧的弦霎时间松了下来,一切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
“我饿了……”云天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除了中午的一块压缩饼干,她再没有吃过如何东西。
“我也……”“本小姐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呢。”
华霜和百芙更是中午都没有吃东西,一直战斗到了现在,华霜的脸色因为晕机而变得更加苍白。
黎明的曙光透过仓壁,落在了众人脸上。
不,那不是黎明,那比黎明更加耀眼。
灼热的烈焰从巨龙口中满溢而出,炽热的龙息从空中落下,先只是很细的一缕,在接触到地面后,向四周蔓延、扩散,直至整个卡迪尔被火舌吞没。
猩红的肉块因为炭化而焦黑,建筑在龙息中融化。迎着朝阳,卡迪尔存在过的证明,被火焰一一焚毁。
“这是……”尼奥瞪大了眼睛,趴在窗户上死死盯着这一幕。
“尼奥哥也有这么像小孩子的时候呢~”云天心摇摇晃晃地吐槽着,最后干脆直接躺下,和女孩靠在了一起,“呐呐,早见哥,我要吃烤肉~”
“可以哦,毕竟答应过你了。”
“好耶!那就等大家的伤都好了开庆功宴吧!当然早见哥你会请客的吧?”
“啊哈哈,还请手下留情点。”
“你也一起来吧!”“欸?你们同意的话。”云天心戳了戳女孩的脸蛋,女孩则是有些扭捏地点着头。
片刻的安静后,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都笑了起来,笑的轻松,笑的自然。
……
“滚出来,别逼我用圣光把你轰出来,那时候有没有全尸我可不敢保证。”刚刚布下结界的加百列有些暴躁地喊着,冷冽的神情中透露着淡淡的杀气。
“不愧是大天使,感觉真敏锐。”一个黑影从黑暗中现身,与加百列对峙着。
“赫托克拉特?”加百列挑了挑眉,“狂神座下的魔将为何会在这里?”
“任君想象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我的工作了。不过算了,如何让你说实话是冷月该考虑的。”加百列三对羽翼张开,耀眼的圣光自她身上散发出来,凝聚在手中的圣剑上,“我要做的,就是让你没有反抗能力地去见冷月。”
“看来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呢?”加百列冷笑一声,将圣剑立于身前。
『天国之门,开!』
随着“门”的开启,加百列的玛纳翻涌,气势瞬间碾压了赫托克拉特。
“嘁……还想就这样多拖点时间的。”赫托克拉特被加百列的玛纳压得喘不过气,被迫开始战斗。
『开启吧,狂暴之门!』
尽管赫托克拉特也将“门”开启,但是禁忌级之间仍有差距,赫托克拉特在加百列的威压下,如同落入陷阱的兔子,只能勉强挣扎。
如果是真的死斗,那么赫托克拉特必死无疑,但是他只需要拖延时间到伊斐逃出就行,因此赫托克拉特存在着生还的可能。
该说幸好吗,来的是这个大天使,而不是那条邪龙,还能有点周旋的余地,不然在我露出气息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块焦炭了。
在空中与加百列周旋着,瞥见对着卡迪尔释放着“炼狱”的法巴姆,赫托克拉特在心中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