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饱了!”
一晃就到了晚上,众人带着宙将空中要塞的娱乐区几乎逛了个遍,最后以烤肉收尾。在众人的反复努力下,早见枫看向宙的眼神终于不再那么警惕。
在这愉快的氛围里,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谁是埃昂的女儿?”
一个头发凌乱的消瘦男子挡在众人面前,他将黑色口罩拉下,一双死鱼眼在众人身上扫过,视线最后停留在了宙身上。
“这眼睛……是你吗?”
男子背着一个大包,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模样有些滑稽。
“是我。”
宙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云天心和百芙下意识地往宙身前挪了几步,将她护在身后。
“别那么警惕,我能出现在空中要塞还能是敌人不成。名字是什么?”
“是呢……我叫宙。”
“宙?”男子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地时,他就已经穿过了百芙和云天心,来到了宙跟前,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动作,“你跟冷月认识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吧,怎么名字是他取的?”
在所有人都惊叹于男子的动作时,宙的心里却是再次感叹冷月取的名字的辨识度。
“因为本来打算爸爸回来给我取名字的……”
“……算了,这种事情无所谓了。冷月让我来教会你如何战斗,说实话真的很麻烦,要不是因为你是埃昂的女儿,我可不来。”男子带着些许怨气地嘟囔着,“可别指望我对你手下留情。”
冷月确实说过要帮宙找一个最合适的老师,不过那时的宙显然没有听进去。
“我是隶属于游龙小队的荒,现在本应是隐退状态,被冷月硬拉回来了。”荒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气,看来是真的很享受隐退生活呢。
“那么事不宜迟,来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如何吧。”说着,荒就拉着宙准备往训练场走。
两架巨大的浮游炮交叉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还是那么不会看气氛呢,现在是人家小队的团建时间,你这样打岔很没礼貌的。”
“你的话里面我完全没有感觉到对前辈的尊重,这才是真正的没礼貌哦,小露娜。”
荒的身影一闪而过,再出现时,手刀已经到了露娜面前,被露娜稳稳握住。
“变强了不少嘛,三年前你可反应不过来。”荒将手收回,有些欣慰地摸了摸露娜的头,却是换来了露娜嫌弃的目光。
“头发都被你弄乱了。”露娜一巴掌将荒的手拍开,“总之这几天先别去烦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冷月那边给你准备了有事。”
“切……我就知道会被那家伙压榨,所以我才不想过来啊。”
尽管嘴上埋怨着,荒还是向着冷月办公室的方向缓缓走去,“那咱们过几天再见吧。”
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本来应该就这么离开的荒,被叫住了。
“等一下!”云天心上前两步,与荒疑惑的目光对上,“您刚刚说,您是隶属于游龙小队的对吧?”
“是,那又如何?”
“那,那您应该认识‘椎名和光’吧!我听说她也是游龙小队的。”
“嗯哼。”荒点了点头,“你跟和光姐认识?”
“啊,也不算吧……就是,在十年前的仲明灾变的时候,救了我一命的人可能是椎名小姐,所以想要去谢谢她……欸?怎,怎么了吗?”
听着云天心的话,荒的表情逐渐变得震惊不已,弄的云天心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啊?和光姐?救人?真的假的?”荒傻眼地看着有些懵的云天心,“你被和光姐袭击的可能性都比被她救的可能性大。”
“欸!但是……”
“冷静点,到底怎么一回事?”
荒感觉到情况有些复杂,一转嫌麻烦的态度,进入了工作模式。
在安抚了云天心的情绪之后,云天心将自己所经历的那些事告诉了荒,听完一切的荒表情五味杂陈,眉头快拧成麻花了。
“你这……行吧,我大致有数了。确实当时和光姐是单独行动的,负责的区域也确实是你那一块……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想象出那个画面啊!”
荒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但又无法完全否认云天心说法的可能性。
要不一会儿联系和光姐直接问问?
算了,和光姐当时那个状态……就是真有这回事应该也没印象了。
“是谁告诉你那个人是行动部的?还让你来行动部找人。你还有印象吗?”对于云天心这件事,荒多少有了些头绪,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想想……”云天心用两根食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回忆着这久远的记忆,“我记得是一个大姐姐来着,非常漂亮所以我印象还挺深的。没记错的话……大概这么高,灰色长发,好像还带点红色,眼睛是……”
随着回忆,那个大姐姐的样貌逐渐清晰,云天心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变成蚊虫般的低吟,直至消失,只留下那惊诧呆滞的双眼。
等下!
等下等下等一下!
符合这个外貌的女人不是就在我身边吗?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直到众人解散回房间,云天心仍然有些浑浑噩噩,她只想快点睡觉去见前辈。只要见到前辈,说不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了。
虽然感觉她大概率不记得……
“云天心姐姐?你没事吧?”宙刚将夜给她准备的东西整理好,有些担心地跪在云天心床头,轻轻推了推将自己裹成粽子的云天心。
“她经常这样,习惯就好……不过这次确实有些太反常了。”华霜正整理着因为宙的入住而不得不移位置的收藏品,头都没抬一下。因为宙的加入,她被允许回来收拾东西,但是晚上还得回到医疗部。
百芙没有和三人一起回来,而是去找哥哥了。
“没事的,就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嗯,只要睡着了,就能见到前辈了,一起就真相大白了,我自然也不会这个样子了。
云天心如此想着,翻了个身,尝试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云天心一反常态的没有赖床,一醒就坐了起来。
没有见到……
为什么没有见到前辈!
明明之前每天睡着之后都能见到的!
那里是前辈的精神世界,云天心只能被邀请进去,没办法自己进去。换句话说,前辈现在不想见她。
第二天,第三天……过了一个星期,宙开始跟着荒学习,华霜成功出院,腹部的伤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疤痕。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轨迹,但是云天心还是没有见到前辈。
快一个月了,云天心仍然没有见到前辈,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前辈”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想,将那个大姐姐的模样下意识地在脑中生成。
但是前辈留下的剑术和技术,又时刻提醒着她,前辈是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这是为什么呢?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自己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云天心将自己裹的更加严实,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睡觉时有一丝安全感。
当云天心再次睁开眼时,泪花还挂在她的眼角,从她的脸颊滑落,被一株青草接住,却又承受不住重量,从那嫩芽尖滴落在泥土里,再不见踪影。
云天心坐起身,环顾着四周。
草原,花海,参天古树,潺潺流水……这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不就一小会儿没见嘛,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小·哭·包。”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灰发的女人正坐在古树枝头坏笑着,调侃着云天心,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心情愉悦。她从枝头跳下,稳稳地落在了云天心面前。
“前辈啊!!!!!!”
云天心此刻压抑的心情终于得到缓解,带着鼻涕和眼泪扑进了前辈怀中。
“才不是一会儿呢!一个月不见了呀!你一直不让我进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连你也要抛弃我了。”
“唔啊!别这样!别往我身上蹭!好脏!!!”
就这么闹腾了一阵子后,云天心才重要冷静下来,二人面对面坐在草地上。
“所以按你的说法,我睡了一个月了?”
“前辈是在睡觉吗?”
“准确来说是在沉睡,为了将某样东西完全吸收。你就当我是吃饱饭睡了一觉就行。”
“也就是说,前辈没有抛弃我喽!”
“才不会呢。而且,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哪怕你堕落成世界的敌人,他们也绝对会站在你这边哦。”前辈对着云天心伸出了一根手指,“至于具体是谁,你自己慢慢探索吧。”
“为什么前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顺带一提,你现在已经认识一个了哦。”
“是吗……”冷月的笑脸从云天心脑中闪过,毕竟她和前辈都认识的人似乎也就他了,“比起这个,前辈,我有事要问你!”
“问吧,我现在心情不错。”
此话不假,尽管她漆黑的右眼仍没有一丝光,但那暗紫色的左眼却是炯炯有神。
“十年前,在仲明灾变的时候,引导我以行动部为目标的大姐姐是你吗?”
云天心双手紧紧握拳,低着头不敢去看前辈,但又期待着她的回答。
“啊?”
“欸?”
两张懵逼的脸面面相觑。
“说实话……除了生前的零碎的记忆,我最早的记忆就是帮你干掉石头人了。”前辈有些嫌麻烦地托着下巴思考,“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到你身体里的,你说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印象。”
前辈轻轻拨弄着赤红的发梢,将其绕在指尖打转,“为什么你这么想知道这些呢?”
“因为……那个救了我的人也好,那个大姐姐也好,我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而且……他们没有抛弃我。”
前辈愣了一下。抛弃?这孩子又在说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念叨着这个词。
“我是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才会对抛不抛弃这种事这么执着啦,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你现在最好不要深究……”
“这也是为了你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云天心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云天心才缓缓抬起头,以一种令人心疼的笑容回应着前辈:
“嗯,我知道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
“前辈不是说了吗,最好……”
“我是在问你的想法,不是问我说了什么。”
实在看不下去云天心那凄惨的模样,前辈决定将直觉什么的全扔到一边。
云天心那一碰就碎的模样,被她蹩脚的笑尽力伪装着,属实让人看着心疼。
“……想。”
云天心低下了头,不敢与前辈对视。前辈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虽然那东西已经没什么参考价值了,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好歹找找看吧。”
说着,前辈站起了身,在云天心好奇的目光下,向那湛蓝的天空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片刻之后,前辈右手翻转,打了个响指。
世界如被关了灯一样,刹那间切换成了黑夜,天空却像是玻璃一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而那夜空并不孤单,璀璨的银河在那裂痕间闪耀,缓缓落下。终于,那星星点点的光辉降到了这片草原上,在低空飘荡着。
“好漂亮……前辈,这究竟是?”云天心被这景象深深迷住。
而前辈此时却是皱着眉头,低头凝视着自己那遍布白金纹路的漆黑手臂。
“门扉。”
“门?原来门是这样子的啊,话说原来门真的有实体啊!”
前辈有些嫌弃地看着云天心那傻乎乎的样子:“不是那个门啦……这个是门扉,记录着世间所有公开了的事情与知识。”
“所有的事情和知识……”云天心若有所思,反复咀嚼着着几个字眼,“那,那通过这个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找的那两个人了!”
“你的脑袋可算有用了一点。确实,正常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在并不是正常情况,本来门扉记录的东西就有很多失真了,没有参考价值,现在又因为我力量不完全,只能勉强将门扉投射到这里。正常来说是进到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可不会像这样子。”
前辈望着天空中还在不断扩张的裂纹,看来能维持门扉的时间并不多了。
“这样啊……但是为什么仅限‘公开’的啊?”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某个不喜欢出门的‘观测者’记录下来的吧。”
“总之找找看吧。那什么什么灾变来着?是十年前吧?我看看……自然历2021……”
前辈右手一挥,无数星光在二人身边旋转,最终只留下相对刚刚少了许多的光点留在二人身边。
“这是自然历2021发生的大事件,一个个看吧。”
……
没有。
别说找到那个人了,连“仲明灾变”这件事都没有。明明是那么大的事件,结果门扉却没有记录吗?
云天心想要再次检查一遍,却被前辈制止了。
“不用看了,没有就是没有。”
前辈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那样子令云天心感到奇怪。
“为什么……”
“说过了,门扉现在出了问题……啊,要不行了呢,不能再继续强行维持门扉了。”
前辈望向那布满裂纹、似乎随时会塌下来的夜空,朝着那天空伸出了双手。
漆黑的影子从掌心喷涌而出,如蛛网般将整个空间填满。前辈双手一拉,影子瞬间缩紧,竟是将那“夜空”向着前辈拉拢。
随着“夜空”被拉向前辈,湛蓝的天空露了出来,“门扉”投射出的空间如纸张一样被揉皱,在缩小到二人身边时,黑影在那“空间”上蔓延开来,逐渐将其完全染黑。待到黑影褪去时,一同带走了“门扉”,钻回了前辈的掌心。
一切恢复原状,回到了云天心刚刚来到这里时的样子。
但是云天心的心情无法和那时一样了。换成其他人或许只会惊叹这股力量,但是云天心是见过的,这股黑影,这象征着“暴食”力量的黑影。
在与卡戎的战斗中,她没少吃这东西的亏,而前辈所放出的黑影,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完全不是卡戎那种半吊子能比的。
这是真货。
现在想想,前辈之前似乎就是用这黑影将龙脊召出来的。
“前辈……那东西是?”云天心呆滞地望着前辈,用手指着前辈的掌心。
“暴食的力量。”前辈似乎并不打算隐瞒,毫不吝啬地将黑影再次放出,向云天心展示,“之前跟你说过我沉睡是为了将某样东西完全吸收,那个东西就是暴食的残渣。”
“那也就是说,卡戎在碰到我之后突然就失去力量,是因为前辈吗?”
“嗯哼,我把他身上的暴食残渣,还有他的存在和精神,全部‘吃掉了’。”
前辈回头望向云天心,相对于云天心那不知所措的神情,那暗紫色的眸子是那么的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情感,似乎那就是和进食一样,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冷汗从云天心身上冒出,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前辈……你究竟是什么人?”
前辈眉头微簇:“你这孩子,这问题问了多少次了?”前辈走到云天心面前,与她只有一步之遥,漫不经心地将黑影收回,“不过嘛,因为吸收了一些暴食的残渣,记忆也稍微恢复了一点,这个问题我现在还真能回答上来。”
云天心屏住了呼吸,与前辈对上了视线,那深不可测的眼眸,让她不自觉地将冷月的身影与前辈重合。
前辈的嘴角微微上扬,左眼目光炯炯,话语一字一顿,郑重宣告着她的存在:
“我叫泷,陨灭主·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