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啦，明明你们还在养伤，却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冷月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五人，“先坐下吧。”
“比起这个，我有事要说！”云天心迫不及待向前走了两步。
“是关于那个混血女孩的事吧？别着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她的事。”
云天心的想法被冷月完美预判，此刻只好默默地坐到沙发上，等待着冷月的宣判。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夜径直走了进来，站在了冷月身侧，而在她身后，还有一个小心翼翼扒着门框露出半个脑袋的身影。
看清来者后，早见枫气息瞬间变得锐利，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太刀。几乎是同一时刻，坐在他左手边的华霜默契地伸手按住了他想要拔刀的手。
“来的正好，过来吧。虽然你们应该都认识了，不过还是要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宙，凤鸣小队的新成员。”
冷月慢条斯理地宣布着这有些惊人的消息。
六声惊讶的叫声同时传来，冷月看着这一幕，嘴角又上扬了几个弧度。
“为什么你也这么惊讶啊？还有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呵呵，毕竟我之前一直没明说嘛。”冷月将十指在面前交叉，抵在下巴上，对云天心和夜的反应很是满意，“名字是我取的，还不错吧？”
“比起这些，为什么会让她加入？”早见枫对于这种安排有些不满。
“并非真的加入哦，而是由你们监督她。宙的情况，非常特殊，所以就以这种方式进行‘囚禁’。相应的，除了与你们一起出任务外，宙不允许离开空中要塞半步，并且禁止单独行动。”
冷月向早见枫投去一个和善的微笑，似乎说“这样没问题了吧？”
“……我知道了。”直到这时，早见枫才将手从刀柄上拿开。
“还有一件事，鉴于你们的贡献巨大，实力突出，‘凤鸣小队’破例直接升为金级小队。”
“欸……真假？”
“包的。不过还是要戒骄戒躁，你们得拿出对得起这个等级的实力。”
“唔……太棒啦！”云天心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早见哥！烤肉提前到今天吧！办个小宙的欢迎会和升到金级的庆功宴！”
“啊？行…吧……还请你们手下留情点。”早见枫叹了口气，这下又要多给一个人买单了。
“到时候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打折的。”冷月笑眯眯地看着吵闹的众人。
年轻真好啊。
“宙。”
“啊！在！”突然被冷月叫到名字的宙瞬间立正。
“不用这么紧张。我记得天心她们那个房间还有一个空位，你就跟她们一起吧。夜，去准备一套生活必须品，之后送过去。”
“是。”
“不不不用麻烦夜小姐啦，我之后自己可……”
“好好玩吧。这点小事，对于夜来说不麻烦。”夜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宙了嘴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啊……夜不仅靠自己交到了朋友，还这么为朋友着想……真是长大了啊！”
冷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弄的夜有些不自在，赶忙离开了这里。
“冷月谢谢你！”云天心弹射起步抱住了冷月，松开后退几步，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拉着宙跑开了，只留冷月愣在原地。
“今天要玩个痛快！”“欸！等下，这是要去哪？”“哎呀天心妹妹别跑那么快呀！”“走吧，今天的钱包先生。”“什么钱包先生啊……只有烤肉是我请客哦。”
看着几人的背影，冷月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这群孩子呀……”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个没有离开的人，“你不跟上去吗？”
“一会儿就去。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尼奥推了下眼镜，有些拘束的面对着冷月。
“说吧，不用这么拘谨。”
“那天法巴姆小姐将整个卡迪尔焚尽的招式是……”
“你是说‘炼狱’？那是她的成名技之一。不过还有两个‘炼狱’的强化版技能哦，只是她现在的状态不太能驾驭住。”
“那……将所有人连同卡迪尔一起摧毁，是您的意思吗？”
“是。”冷月靠在了椅背上，单手托腮，双眼微眯地看着尼奥。
他来兴致了。
“那……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吗？万一……万一有别的幸存者呢？”
冷月没有回答，但是他的嘴角上扬着，深灰的瞳孔如黑洞般，令尼奥不寒而栗。
片刻的沉默之后，冷月开口了：
“尼奥·卡德雷诺，出生于乌拉东境的一个村庄，距离和古神‘黑暗丰穰’的造物‘污秽’的战线很近。在四年前被特招到西部的学府中，因此躲过了大规模的污秽突袭导致的污染事件，成为了那个村庄唯一的幸存者……”
“……你想说什么！”尼奥的声音有些颤抖。
冷月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尼奥那凝重的似乎要杀死他的表情。
“这几年你一直在调查污秽的扩散和父母妹妹的死因，由于发现古神并非家人的直接死因，所以加入了空灵之瞳……”
“够了！”尼奥的喉咙发出了他至今为止最大的声音，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冷月。“你想表达什么？”
尼奥的声音颤抖着，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亦或是两者都有，尼奥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冷月从容地将十指在身前交叉，脸上那看穿一切的笑容令温度都降低了几分。在他面前，尼奥感到自己没有秘密可言，自己的思维就像是透明的一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耍那些无聊的试探，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我会看心情回答你。”
冷月的话语令尼奥感到窒息，那股看透一切、掌控一切的气质令他喘不过气来。
“毕竟，你还不够资格上桌与我对弈。”
冷月向着尼奥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可这笑容在尼奥眼中却是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
尼奥浑身冷汗直冒，大脑高速运转，思考着对策。而冷月见尼奥愣着不动，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想说什么说什么。算了，你不问那我帮你问了：当年下令杀掉全村人的指挥官是我吗？”尼奥愣住了，冷月完完全全看透了他的一切，“回答是：没错。”
怒火顺着血管，从心头涌上大脑，尼奥的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打听到了，不止我们村子，所有在那个范围里的人都是！明明大家都说了自己没有被污染！为什么还是要杀了他们！”
“所有被古神污染的人在发作前都是这么说的哦。”冷月的声音冷了下来，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接下来他的话，将会是残酷的现实。
“的确，他们可能是真的没有被污染，但是概率是多少呢？当时的污秽深入程度，还要越过那个村子数十公里，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被污染的概率是多少？所有人都没有被污染的概率又是多少？”
尼奥沉默了，但他仍然不甘心：“那好歹鉴别一下没有被污染的人啊！二话不说全杀了是什么意思！”
“你当古神的污染是传染病吗？”冷月的语调中饱含着嘲笑，而那冷笑中却又藏着一丝无奈。
“污秽的污染可不是只要隔离开、做好防范就能避免的，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上的。说到底你知道鉴别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吗？哪怕是加百列，检查一个人没有被污染也得十多分钟，还不一定完全准确。而我当时能够带过去的部队，只有23人，禁忌级只有夜一个。而我们却需要确认的范围，是整条战线向乌拉内部推进三十多公里，给我们的时间只有污秽污染不到一周潜伏期。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冷月坐起身来，将胳膊撑在办公桌上，盯着尼奥的双眼没有一丝温度。
“这种事情……那也不能……”
“就像你为他们思考一样，我也要为我的部队负责，要为在那条线之后更多的人负责。”冷月的眼中没有迷惘，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们有没有被污染的可能性，我赌不起。”
冷月的话彻底轰塌了尼奥的心理防线，他一下子瘫坐在了沙发上。
尼奥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从未从冷月那一边思考过，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也是无奈之举。
“对于污秽，哪怕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污染的人，下场都是灾难性的。”冷月再次靠在了椅背上，这一次肉眼可见的疲惫，“上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救下所有人的家伙，最后的下场，不仅谁也没救下来，还害死了自己的部下，害死了更多无辜的生命，造成了更加严重的情况。”
冷月叹了口气，“这就是污秽，黑暗丰穰的污秽，你以为祂为什么能够占据黎民北方、乌拉东方的一大片区域上千年？还逼得乌拉建立污秽战线、黎明建立北境长城。”
“污秽是不讲理的，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也不关心你是否原谅我。我下令杀了他们，这个事实我不会逃避。我也从来不认为我是绝对正确的，只要有更好的方案能说服我，我认。你要寻仇，来便是，我就在这。”
尼奥没有说话，他现在脑子非常乱，他缓缓站起身，缓缓走到了门前，将手放在了握把上。
“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保持了握住握把的姿势，尼奥向冷月发问。
“问吧。”
“您刚刚举的那个例子，是您听说的，还是现场编的。”
“……都不是。”一声疲惫的叹息传来，声音中带着忧伤。
“是亲身经历。”
尼奥身体一颤，随即拉开了门，一架巨大的浮游炮映入眼帘，炮口正对着他的眉心。不止何时回来的露娜站门外，面色凝重，杀气四溢。
短暂的沉默后，露娜向侧后方后退一步，浮游炮也跟着她让出路来。
尼奥离开后，冷月瘫坐在办公椅上，用左胳膊压住双眼。
“没关系的……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不会犯和你一样的错误的，玥。”
啊啊……都怪那小子，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