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夏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打湿了这在巷子里藏着的小楼,催发墙角的草木,就连空气都充满了土腥味。
等到雨停时,李再熙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混杂着土腥的新鲜气味弥漫她的鼻尖。
屋外能看见的大树不知何时起染上了黄色,原来秋天已经在这场雨时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也就是说,要开学了。
距离开学只剩下三天了?
李再熙往向床边小桌上的日历,不由得感叹着。
终于要离开家了……
从七夕那天开始,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她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
躲在里面看看书,听听MP3,然后睡觉。
父亲也没有提起那天顶撞他的事情,每次她从房间出来,整个家的气氛异常的安静,只有弟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闹着,玩着。
说来也有几天没见到许希星了。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还痛么?
想着,在李再熙愣神间,一道听起来很悲伤,有别离的唢呐声响起。
楼下,一排排穿着白衣的人从巷子出口排队着。
在巷子的出口,也有一排排挂着白菊的汽车排例着。
有人死了?
是我们这里的?
“多小的娃呀,就这么活生生被父亲打死咯。”
“才初三嘞,他爸也是下得去手嘞,他们许家就这么个独苗,这下子,死了个娃,大的也进去了咧。许家彻底绝后咯。”
“小声点,尊重下死者好么?好歹是亲戚,给人家小孩留点体面吧。”
李再熙的家在三楼,想听楼下人的聊天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死的是谁?一个小男孩?一个姓许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李子熙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闷闷地,好痛。
这是什么感觉?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大脑在这一刻空白,她忽然听不见声音了。
她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刚刚还拿在手上的水杯掉了下来,摔碎了一地。
她心如刀绞着,用力地按住心口,扶着墙边往房间的门口一点一点挪过去。
或许,是别的人?
或者,他骗了自己,他其实不叫许希星,叫别的名字呢?
靠近门后,那股心悸越来越严重,她弯腰大口地喘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们家的房门其实也不算太隔音。
屋外的吵闹声其实听得一干二净。
就在隔壁。
她只是不敢面对而已。
不敢,面对什么?
“说到底你们只认识了这个暑假吧?你有什么好心疼的?你了解他么?你听过他说过的话么?你有好好正视过他么?”
心中有个如同魔鬼般的自己在质问着她。
诸如此类的话魔鬼滔滔不绝地说着,像是拿着无数个带着尖锐的钩子,一句一句往她心里钻,钻的她鲜血淋漓。
“你并不在乎他,你也不会因为他而感到悲哀,你只是失去了一个能一直听你说痛的人而己,失去了一个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工具人而己。”
心中的光,在一点点消失。
他长什么样?
我忘记了。
他说话是什么样的?
我忘记了。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呢?
忘记了……
是不是如同魔鬼说的一样,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倾诉的工具,一个可以帮助她的工具……
可她人都想起了七夕那天,少年躲闪的目光。
那泛红的脸。
心底里了。
或者她还没有正视这个感情。
所以,在看烟花时,许希星的脸才一直很模糊着。
可一个女孩子,怎会如此轻易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呢?
又怎会正视这个莫名其妙的感情呢?
身上好像有无数的枷锁控制她的四肢,无力感伴着心悸弥漫她的全身。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过来!”
黑暗的丛林在一次迎来光芒。
原本毫无生机的大地在这个光照里气温回升,黑色渐退,朦胧的绿意笼罩这片世界。
万物被绿意渲染着,无声的喧嚣那勃勃生机。
“你,你做了什么?”
魔鬼的脸色倏然一变。
“我曾被他拯救过。”
李再熙缓缓直起身子,虽然心脏还在钝钝痛。
可她还是打开那个房门。
“虽然时间不长,我和他之间,只是一段不长不短的缘分。我们迟早会分离。”李再熙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但,我并不后悔认识他的每一天,是他拯救了我,我也喜欢上他了。”
“可喜欢又有什么用?他现在已经死了!”
“可今天天气真的很好的,”像是没有听到魔鬼在心中说的那一句话,李再熙抬起头,“我想去见见他。”
喘着因为无法好好呼吸而困难的氧气,屋外的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抬眼看了一眼,就别了过头。
屋内的母亲还在哄着弟弟睡觉。
没有人阻挡她去见那个男孩。
整个过程异常的安静。
好像世界在这一刻从李再熙并没有关系,她是一个局外人。
打开家门,推开拥挤的人群。
进入从未进入的别人家。
客厅上,一个男孩被盖着白布。
好多亲戚跪在白布旁边的白枕上,烧香,上香。
其实这里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许希星。
据说,他是他父亲在婚时和一个野女人生的孩子。
然后听到了有亲戚离开后,大多数人都是嫌无聊才过来这里的。
我们管死的是谁。
我们只在乎有没有瓜吃。
这很现实。
可哭得稀里哗啦的,却是几个看起来差不多和他一样大的男孩。
还有突然就从隔壁挤进来一个女孩子。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见到那个男孩之后,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小的脸上满是因为心痛而出现的绝望几近崩溃。
对不起,我还没有好好了解你。
对不起,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
对不起,我还没有对你说我爱你……
傍晚时分。
失神落魄的李再熙像没了发条的玩偶从家门外跌跌撞撞的走了回来。
她的眼神红肿,面色发白。
在饭桌上吃饭的一家三口也没有对她说什么话。
还是如同之前的沉默。
不过这次,李再熙并没有选择吃饭,而是走回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见状,李父才冷笑道:“我看没有那个野种,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还是积点口德吧,人刚走呢。”李母斥责着李父,转头就拿起儿子的勺子勺了一口饭温柔地喂进去。
“积什么德?积什么德?我呸,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想拐走我们家姑娘的人你替他说什么话?难不成他是你的娃?那个野女人是你?”
“我为你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生女儿生儿子,你就这么说我?李真夜,你真的疯了!”李母将勺子狠的一砸,表情没有任何退步,“我早知道就不生这烂女儿了!天天这么多烂事,你不烦,我都烦!”
“你人什么样,生的女儿就是什么样!你女儿和你一样贱!一样是贱种!”
……
争吵声还在源源不断,弟弟的哭声也像止不住的水龙头。
背靠在房间门的李再熙默默听着一切。
“我好想就此消失。”
“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当然,那里要是有许希星这好啦。”
“我们可以一起去钓鱼,种地,看看星星,养养家禽。”
“我们可以……”
欲言又止。
空洞。
失活。
痛苦。
悲伤。
难过。
难受。
害怕。
我好想去见你……
……
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魔科A小队的成员。
许希星。
虽然被称为魔女的杀手。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杀死魔女的手段。
可在对魔科中的人对他的行动却是十分的了解。
那是被称为最危险,也最需要勇气的行动。
名为,狩杀魔女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