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学生会快要倒闭了,你知道吗!”
早春一个温暖的午后,我平静的高中生活又被打破了。
学生会办公室里,新任主席谷雨学姐恶狠狠地把一摞文件摔在桌上,小框眼镜后面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今天早上上学路上,我很不幸地被一个骑电瓶车的同校女生撞翻在地,屁股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但看到学姐那眼神,我还是吓得赶紧坐直了身体。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了。作为谷雨学姐的得力干将——同时也是唯一干将,我,刘言,临榆一中高一学生,不得不承认,学生会确实快要倒闭了。
“自从上一届学长学姐隐退之后,学生会就只剩咱们两个人了。”谷雨学姐掰着手指头数,“平时还好,没那么多事。可再过一个多月就是运动会了,就我们两个怎么行?“
一通连珠炮似的吐槽之后,她似乎悲从中来,疲软地趴在桌上,长叹一口气。
“哎……”
“学姐,我们要不要再开一次纳新会试试?”
“纳新?”趴在桌上的学姐抬眼瞥了我一下,“又不是没纳过,招不上来人有什么办法。”
学生会招不到人,我倒也能理解。毕竟我们学生会的指导老师是临榆一中赫赫有名的德育处主任——德许建国同志,他素以喜怒无常、手段狠辣著称。在他手下干活,每天都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不齐哪天惹到他,就会被找个理由送回家停课反省。
“那学姐,我们就只能做好死而后已的准备了。如果我先你一步累死,帮我转告我姐,我很爱她。”
学姐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有空在这儿耍嘴皮子,不如真想办法去找找新成员。”说着她突然坐起身来,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同时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看。”
我凑上前去努力辨认纸上的内容,似乎是一张女生的学生会报名表。
“这个是?”
“今天从文件柜里翻出来的,跟你同年级的一个女生,交上来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哦——我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
“学生会幽灵成员。”
学姐的语气越发不怀好意起来,“现在咱们得抓紧找到这个人,让她想起这件事,然后说服她加入咱们。”
“可是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大家不都因为许建国的事……”
“所以说要抓紧嘛,趁现在许建国忙着评职称没空管学校的事,赶紧把人骗来啊。”
用“骗”这个字简直太合适了,学姐。
“真的没空管吗?”
“当然了,你没发现他最近都没怎么来学生会视察吗?而且啊,那个表白墙那么猖狂,如果他有空的话,肯定早就抓到那个人了。”
听到“表白墙”三个字和许建国联系在一起,我心里“咯噔”一下。
“啊,哈哈,是啊……应该早就被抓到了吧。”我干笑了两声,心虚地移开目光。
“你那么心虚干什么?”
“啊哈哈,没事没事,这么说的话,可真是辛苦您啦学姐,还要在百忙之中操心新成员的事。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你去。”
我刚起身准备开溜,就被学姐一把抓住。艰难地转过头后,只见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还挂在她脸上,眼镜反射出凛冽的寒光,正映在我脸上。
“跟你同年级的,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成功哦。”
我叹了口气,抓起那张报名表,赶紧溜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哎,这怎么劝得动啊……”
走在走廊里,我把报名表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高一四班……原来就在我隔壁班啊。”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光影一道一道的。我一边走一边琢磨怎么开口劝一个不认识的人加入学生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大家不敢来学生会,无非是怕许建国。虽然学姐说许建国现在没空,但时间长了总有和他碰面的一天,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而且他们怕,按理说我应该更怕——毕竟我比他多一重见不得光的身份。
没错,就是表白墙。
每天晚上十点,我都得登录那个叫“临榆一中表白墙”的QQ号,装成一个热心小学姐,处理全校同学的投稿。有人表白,有人吐槽,有人把我当树洞。这个账号是我从毕业的学长那儿接过来的,一直小心翼翼的,连我姐都不知道。
要是被许建国发现那个表白墙背后是我……想想都觉得后怕。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每天要应付各种消息,但有一个人挺特别的。一个叫“十月”的女生,她不表白也不吐槽,就是每天晚上来找我聊天——找“树洞姐姐”聊天。她聊的话题永远只有一个:她的青梅竹马。今天他多看了她一眼,明天他和别的女生说话了,什么都跟我说。
听一个没见过面的女生讲她有多喜欢另一个男生,感觉还挺微妙的。不过这算是这个马甲少有的几个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时候了。
我摇了摇头,先不想这些了,还是想想怎么搞定这个“幽灵成员”吧。
这么想着,我已经走到了教学楼。我低头看着报名表,正准备拐弯——
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咦?”
是个女生,怀里抱着一堆面包,全被我撞翻在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赶紧蹲下去帮她捡,就听见她忽然说了一句。
“哎?是你?”
我抬头看她,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愣了一下之后也认出来了。
“是你!”
是早上骑车撞我的那个女生。
“我才该跟你道歉呢,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早上赶着做值日也没问你名字,你叫什么啊同学?”
“刘言,你呢?”
“我叫林月时,正好遇见你了,来,这个给你,这个菠萝包很好吃哦。”
她从怀里那堆面包里歪着身子拿出来一个,我伸手接过来。
“谢谢——”
“好啦,那我走啦。”
说完她哼着歌往教室方向走了。
我拿着菠萝包挠了挠头。
还真是简洁的道歉方式。不过这样挺好,比那些客套来客套去的舒服多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被揉皱的报名表——
“林月时……?”
我又抬头看了看她走的方向。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吗!
“同学!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