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我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来看一眼——没有消息。“十月”的头像灰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发过去的:“可以聊聊吗?”
她什么也没回。
我把手机扣回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说话:她是不是已经告诉别人了?她会不会明天当着全班的面指认我?许建国是不是已经在查IP了?那些在表白墙上跟我说过“墙墙我爱你”的男生们,知道我是个男的之后会不会想杀了我?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放弃了睡觉的念头,爬起来喝了一杯凉水,然后坐在书桌前发呆。
窗外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怎样,先道歉。虽然我只是出于自保而不是我刻意想要欺骗她,但我确实是用女生的身份听她说了很多心里话,在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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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间一到,我拖着脚步走进学生会办公室,有些忐忑的推开门——
林月时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看见我进来,她的手顿了一下,薯片停在嘴边,然后继续嚼。
没有打招呼,没有瞪我,没有摔门而去。
就是……吃薯片。
我走进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假装在翻找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她嚼薯片的声音。
“那个……”我开口了。
“嗯?”
“昨天的事——”
“哟,你们俩都在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谷雨学姐抱着文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个子男生,表情淡淡的,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接近的样子。他就是是学姐之前提过的朋友,国旗班的队长同时也是谷雨学姐的青梅竹马:余跃平。
他站在学姐身后半步的位置,朝我们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哦对了,林月时还没见过他吧,这位是余跃平,国旗班的队长,我之前提过的。”学姐侧身让了让,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随意,“正好路过,过来拿个东西。”
“学长好。”林月时乖乖地点了点头。
余跃平又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他走到学姐的办公桌旁边,从抽屉里取了一份文件夹,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我先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嗯,去吧去吧。”学姐摆摆手。
学姐扫了我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白?没睡好?”
“啊……嗯,有点失眠。”
“年轻人少熬夜。”说完学姐坐到她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翻开一本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文件夹。
我偷偷看了一眼林月时。她正低头摆弄手机,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诺大的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不说话”
听得学姐的发问,我看看学姐,又看看林月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学姐眉头一皱,继续问道:
“你们吵架了?”
我赶紧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同时尴尬的笑了笑。
但是学姐好像并不是很相信我的说法,她带着求证的表情看向了林月时。
林月时终于抬起头来,带着平静的表情回应了学姐的疑问。
“没有哦学姐,没有吵架”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学姐旁边说了句“学姐,我下节是体育课,就先走咯”,然后经过我身后的时候,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
“中午,慎思楼天台。”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被窗外风吹过的声音盖过。
我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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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中午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弹射般的冲出了教室。
慎思楼的楼梯间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墙上弹来弹去。
上楼的时候我在心里盘算着,虽然决定了要道歉了,但也不能马上滑跪,还是要拉扯一下,听听她要说什么。
推开天台的门,风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空气。
林月时已经在了。她靠在栏杆上,背对着我,手里还拿着那袋没吃完的薯片。
她没有回头。
我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风在我们之间吹来吹去,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回头看向我。
“变态。”
还真是残酷的开场白啊
“啊,我不是故意—”
“你骗了我”
“是…”
“你装女生,装了好几个月。”
“……”
“我是真的相信你是一位好心的学姐才和你说那些话的。”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把你当成最信任的人,结果你——”
她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结果还是滑跪了。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了多久吗?我真想把这事告诉我认识的每一个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许建国知道了会怎么处理你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我知道我错了。”我说,“我不应该骗你。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能不能……不要说出去?”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是只因为我怕被处分。那个账号是很多届学姐学长留下来的,他们跟我说心里话,就像你一样,如果我的事被德育处知道的话,这个账号应该就没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求你别说出去。”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把她手里的薯片袋子吹得哗哗响。
她仍然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不敢抬头。
“太狡猾了。”她忽然说。
“……什么?”
“你都这样说了我能怎么办“
她看着我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说。
我愣了一下。
“真的?”
“但是是有条件的“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条件?”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靠着栏杆,仰起头看着天。
“我要你帮我,追陈思霖。”
“……什么?”
“你没听错。”她抱起胳膊,努力做出“我在谈生意”的表情,“你要帮我追他。帮我想办法,帮我出主意——“
“等一下。”我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脸也开始红起来,“你在装什么啊!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那些话,每天都说每天都问啊!”
“啊对不起,平时太代入角色了就…“
“好啦!”
她突然吼了一声。
薯片袋子被她捏得变了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好啦好啦好啦!我承认!我就是喜欢他!我想跟他表白!我想和他在一起!你满意了吧!”
“呃……”
在一通情绪输出之后,林月时长叹一口气。瘫软的靠在栏杆上坐了下来,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还是搞砸了啊……”
看起来,之前的平静和冷漠好像都是装出来的。
风吹过天台,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我站在旁边,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重新抱起胳膊,做出那副“我在谈生意”的表情。
可惜还是没什么气势。
“总之,”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努力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帮我追他。这是条件。你答应,我就不说出去。公平交易,互不相欠。”
““你确定要让我帮你吗?我可是骗过你的人。”
“正因为你骗过我,你欠我的。”她抬起眼睛看着我,“而且——”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之前陪我说了那么多话,也算是帮了我很多吧…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风吹过天台,把最后几个字吹得有点散。
我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表情、手里那袋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薯片,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我原本以为她会怎样为难我,可没想到就只是这个我早就在考虑答应她的条件。
“好。”我说,“我帮你。”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她伸出手,“成交?”
我俯身握住她的手。
“成交。”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确认约定后,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重新拿起那袋惨不忍睹的薯片,看了看里面还剩多少。
“之前我还想着麻烦你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件事。”她说着,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这下好了,好好辅佐我吧,军师。”
“那,和我说说你们的情况?”
“吃饭。”
“吃饭?”
“先吃饭,就因为你,我昨天都没吃晚饭,现在饿的要死,现在,赶紧,去吃饭”
她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土,眼神示意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