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她上了天台。
门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站着,走到栏杆边,手搭在上面,眼睛看着远处。
我在她旁边站定,等了一会儿。
“原来熠熠和你是同一个社团的”
“是啊,他是我们乐队的主唱”
“她好厉害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她还会这些。”
钟熠打破了她脸上的平静,她一边微笑一边说:
“初中的时候,陈思霖和我,总是去找熠熠玩,可惜后来上高中后就没怎么和熠熠联系了,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去找她玩了。”
脸上的微笑转瞬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悲伤。
“昨天……”我开口,又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她没说话。手指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划,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样了?”我还是问了。
她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
又摇了摇头。
“没拒绝?”
还是摇头。她低下头,下巴抵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我甚至没说出口。”
我心里一沉。来之前我想过,她可能被拒绝了,可能很难过。但没想到——不是被拒绝,是根本没机会开口。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然后她开始轻声叙述昨天的经过,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说蛋糕,说喷花,说大家起哄,说陈思霖拉起了苏晚的手。说她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说陈思霖叫她过去切蛋糕,说苏晚看她的眼神。
“我把蛋糕递给他们的时候——”
“十月,别说了。”
听到这里,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让她讲下去。之前其实有过结果不太好的心理准备,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残酷的一个场面。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十月。”我叫她。
“那个女人,我早就看出她有问题”她没有听我说话,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手指攥着衣角,“一直黏着他,一直——我要是早点——”
“十月。”我又叫了一声。
她终于停下来,侧头看我,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我犹豫了一下。我可以顺着她说,和她一起骂那个女人,骂社团那些人,骂所有人。她需要的可能就是有人站在她这边,告诉她都是别人的错。
但是,还有一个真正有错的人,一个真正伤害了十月的人,唯独这个人没有被提及。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吧。”我说。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你的。”我看着她的侧脸,尽量让声音轻一点,“不用让你站在那里,等那么久,然后——”
我没有说下去。
她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没在看我,也没在看任何东西。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栏杆,又慢慢松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
远处的操场上,几个人在追逐着足球,一个人大脚把足球踢了出去,另一个人拼命去追却只能看着足球越滚越远。
“万一,万一他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不知道这句话是她在喃喃自语还是在问我。“为什么我没早点发现呢,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不管怎样,已经发生了,就让它过去吧,生活还得继续。”
“说得轻巧。”她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你又没被甩过,怎么懂我的心情呢。”
“不一定被甩过才能懂吧。”我顿了顿,下意识地说出了那句:
“毕竟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何必激动着要理由呢。”
她肩膀颤了一下,回过头来,眼睛似乎比刚刚亮了一点。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嘴角似乎也不像之前那么麻木。
“你还说你不听孙燕姿。”
“我听的是单依纯翻唱的版本。”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但比刚才那种硬撑的样子好了一些。
“就是这种地方啊,刘言。”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转回头,重新趴在栏杆上。
我没有追问“这种地方”是什么意思。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我的肩膀上。我没有躲。
沉默了很久。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我看着她的侧脸。
“刘言。”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她说,声音很轻,“辛苦你陪我闹腾了这么久。如果不是你的建议,我可能……我已经没办法在学校待下去了。”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划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心里竟有一丝羞愧。也许当时应该告诉她,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但那时候她那么开心,我开不了口。虽然我知道这不全是我的错,可还是觉得,如果我再多提醒一句……
暗自自责的时候,她转过来,看着我,笑了一下。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谢谢你。”
那个笑容很浅,但和之前那种硬撑的笑不一样。没有那么用力,也没有那么勉强。就是——放下了什么的感觉。
“虽然现在还是很难受,”她说,“但我决定向前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脑后。她没有伸手去拨。
“走吧。”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这次她伸手扶住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亮亮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生活还得继续,该放下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门没有立刻关上。风吹过来,把门带了一下,又弹开一条缝。我看见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
拿得起,放得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有点凉。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消息。
我想起她之前在活动室门口绕头发的样子,一圈一圈,等了很久。
但她还是说了那句“生活还得继续”。
不是不疼了,是疼也要往前走。
我忽然觉得,她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