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烛火噼啪轻微作响。
苏泠垂着头,安安静静站在几步开外。
她心里已经做好打算。
只要陆越点头,自己就会拼尽全力把卷宗处理妥当。哪怕熬夜熬到深夜,也不能出半点差错。
陆越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脑壳有点疼。
【我本来只想把她安置下来,找机会送她远走高飞。怎么一转眼,这人主动上门要打工还债了。】
他搁下手里翻阅的旧卷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其实,你不用急着做这些事情。”陆越尽量说得委婉,“你身上伤还没长好,先安心休养就够了。”
这话落到苏泠耳朵里面,解读完全变了味道。
苏泠心里暗自思索。
不让立刻干活,是在试探我的心性。怕我刚刚捡回性命,就急着表现,做事浮躁冒进。大人物用人,总要多磨一磨性子。
她抬起头,眼神十分坚定。
“大人,皮肉上的伤不算什么。我既然承蒙您救下性命,总不能白白在府邸之中白吃白住。若是不能出力,我心里实在不安。”
陆越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压根不在乎多养一个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现在要是直白讲出来,依照苏泠现在的想法,指不定又会脑补出什么别的东西。
【算了,硬拒绝反而容易产生更大误会。不如先随便丢一点轻松的活给她应付一下,等后面时机合适,再安排她离开。】
陆越在心里面短暂权衡一番。
“行吧。”他伸手指向大殿角落那一小摞不算太厚的文书,“那边那一堆,你可以帮忙整理归类。仅此而已,不许硬撑,累了就回去休息。”
那一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备忘录,没有机密情报,就算弄错了也不会惹出大麻烦。
苏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叠卷宗。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果然,没有直接把重要的要务交给我。先拿普通文书试探我的细心程度。若是这一件事做得妥当,之后才会托付更加要紧的工作。】
她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把那一堆文书抱起来。
纸张有些陈旧,边缘微微卷边。
“属下一定好好完成。”苏泠微微欠身。
说完,她抱着卷宗,走到大殿靠侧边的一张空木桌旁边坐下。
桌上摆着墨块、毛笔,还有一叠空白的纸张。
陆越重新转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翻看原主留下来的情报卷宗。
大殿之中,一时间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陆越偶尔侧过头瞟一眼。
苏泠坐得端端正正。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拉扯到伤口。她认认真真翻看每一张纸,把散乱的文档按照时间顺序分开堆叠。
看得出来,以前在家里面,确实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只不过,经历过家族覆灭,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整个人始终处于紧绷状态,完全没有半分放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庭院里面,偶尔传来护卫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陆越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已经到后半夜。
他再转头看向苏泠。
姑娘依旧坐在桌边埋头干活,眼皮都已经开始往下耷拉,脑袋时不时微微一点一点,快要打瞌睡。但是她每次快要睡着,又猛地晃一下脑袋强行清醒过来。
纱布包裹的手腕,因为长时间不停翻动纸张,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点点淡淡的红色。
陆越眉头皱了起来。
“够了,别弄了。”
陆越出声打断她。
苏泠猛地惊醒过来,慌忙挺直脊背。
她以为是自己打瞌睡,被大人看见了,心里顿时一阵紧张。
【坏了,居然当着大人的面犯困。这一定会留下很差的印象。】
“抱歉大人,是我懈怠了。我马上继续整理,今夜我可以全部做完。”苏泠连忙伸手想要去碰剩下的文书。
“不用。”陆越摆了摆手,“天都这么晚,伤口都快要渗血了。剩下的放着,明天再处理。”
苏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纱布外层,确实晕开一小片淡红。
但她心里依旧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在她看来,想要获得信任,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这点伤势不妨碍做事。”苏泠还想争取。
陆越直接站起身,走到那张小桌子旁边,直接把剩下没整理完的卷宗收拢摞好。
“工作到此为止。回你的客房睡觉。”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不容反驳的味道。
苏泠看着陆越动手收走文书,内心又开始琢磨。
【大人是怕我透支身体累垮。若是我直接累倒,反而少了一个能用的人手。处处考量周全,想得实在长远。】
她不敢再继续争辩,只能站起身。
“是,属下听从吩咐。”
她对着陆越行过一礼,慢慢转身,走出大殿。
等到苏泠的脚步声走远,殿门关上。
陆越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就叫她整理一点废纸备忘录,搞得跟执行什么生死任务一样。照这个架势,再放任下去,搞不好她要把自己给熬垮。】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原主留下的一大堆情报卷宗。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
里面记录着各个贵族的把柄,各地势力动向,还有不少和星辉学院高层往来的隐秘信件。
原主墨烬,就是靠着这些情报,才能在大陆上面拥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陆越随手抽出一封信件。
是星辉学院发来的,还没有拆封。
信件内容大致意思:待到新学期开启,勒令墨烬必须入校就读,不得推脱。
时间,就是一个多月之后。
【躲不掉,早晚要去学院。】
陆越揉了揉眉心。
去学院就意味着,要直面天命男主凌曜,还有游戏里一大堆角色。到处都是坑,一步走错,就要重蹈原主惨死的结局。
他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日子,得摸清楚周围各方势力的底细,想好应对手段。
与此同时,府邸外面的风波还在持续扩散。
大街小巷,酒馆茶楼,到处都在谈论墨烬和苏家遗孤苏泠。
街边小酒馆里面,几个冒险者凑在一起喝酒闲聊。
“听说没有,那个魔头墨烬,收下了苏家的余孽。”
“苏家满门死光,唯独那姑娘活下来,还归入魔头麾下。以后怕是又要多一个狠角色。”
“再过一个多月星辉学院就要开学,他俩到时候都会去学院。这下学院怕是要热闹起来。”
“希望不要闹出大乱子,不然我们普通人可要遭殃。”
各种传言越传越邪乎。
甚至有人脑补出,苏泠身怀苏家秘传秘术,墨烬救下她,就是为了夺取秘术。
流言插上翅膀,飞快朝着星辉学院的方向传过去。
魔邸客房这边。
苏泠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灯火微弱。
她坐到床边,轻轻拆开手腕的纱布。
伤口因为长时间翻动纸张,又重新裂开一点,隐隐渗出血迹。
她拿出屋内备着的备用药膏,咬着牙,自己重新上药包扎。
脑子里不停回想今晚大殿里面发生的一幕幕。
大人明明可以逼迫自己没日没夜干活,却会制止自己熬夜,还顾及身上的伤势。
越是这样,越说明自己不能松懈。
【明天一定要更早过去,把剩下那部分文书全部处理完毕。不能辜负大人的一番心意。】
苏泠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下目标。
折腾完伤口,她躺倒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可脑子依旧转个不停,过了很久,才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
天色蒙蒙亮。
府邸里面的下人还大多没有开始劳作。
苏泠就已经醒过来。
简单洗漱完毕,她就快步朝着主殿走去。
推开殿门的时候,陆越才刚刚起床,正坐在桌边喝着一杯温水。
看见大清早冲进来的苏泠,陆越整个人都愣住。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苏泠快步走到桌前,躬身行礼。眼睛看向昨天晚上剩下那一堆卷宗,眼神十分认真。
“大人,我过来把昨天没做完的文书整理完。”
陆越看着她精神满满、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只感觉一阵头大。
【不是啊,我本来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怎么还给她整出奋斗目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