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闹渐渐消散,夕阳斜斜掠过学院的楼阁屋檐。
苏泠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银色学员令牌,身上还披着方才临时拿来的宽大外袍。布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陆越方才递过来的那一件。
小臂和肩头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传来。方才实战搏斗时撕破的劲装已经没法再穿,破碎的布片耷拉在腰侧。
一名学院的女学徒等候在演武场侧边,上前躬身行礼。
“苏泠学员,我带您前往新生宿舍,换洗的衣物和疗伤药剂都已经备好。”
“有劳。”苏泠微微颔首。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陆越。连日以来,从魔邸一路来到星辉学院,如果不是对方出面担保,自己连站上考核场地的机会都不会有。心底那份感激沉甸甸压在胸口。
暮色落在陆越黑袍的边角,将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苏泠目光稍稍停顿,很快又移开视线。
“大人,我先随她过去安置住处。”
“嗯。处理好伤口,别硬扛旧伤。明天清晨的早课不要迟到。”陆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泠轻轻应下,跟着女学徒顺着山道往新生宿舍区走去。
新生宿舍是一排排错落的石楼,院落相连,不少刚刚结束考核的新生来回走动。一路上,路过的学员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那就是苏泠,今天考核硬生生扛过强化傀儡。”
“听说出身苏家,也不知道旧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泠脚步平稳,面上不动声色。这些目光里面混杂着好奇、敬畏,也藏着几分猜忌。学院之中,表面平静,暗地里必定已经有人开始搜集关于自己的各类信息,往后行事,一言一行都要加倍审慎。
她心里默默做下判断,没有过多纠结,跟着学徒走进一栋石楼。
分配到的是一间单人小厢房,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木床、书桌、柜子一应俱全,桌台上摆放好疗伤药膏、崭新的学员劲装,还有一套基础修行器具。
女学徒放下东西便行礼退下,关上房门,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泠脱下身上宽大的外袍,叠好放在桌边。指尖摩挲过衣料,方才在演武场,就是这件袍子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接着她解开已经破损不堪的旧劲装。肩头、小臂多处擦伤,皮下大片淤青,碰撞留下的紫痕格外显眼。她取过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之上。药膏接触破皮的地方,泛起一阵刺痛,她眉头微微蹙起,咬着牙忍耐下来。
处理完伤势,换上崭新的蓝灰色学员劲装。衣物合身,布料柔软,是星辉学院统一的制式。
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裹挟着山林的灵气吹进来。从这里远远望过去,可以看见陆越居住的那座僻静小院,隐在层层灵木之后。
能够站在这里,全赖那人出手担保。可墨烬这个名字,本身就背负数不清的流言。往后在学院,自己和他之间的来往,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把柄。
苏泠靠在窗框边,望着远处院落的方向,静静地思索许久。
另一边。
陆越独自回到之前暂住的小院。院中的石桌上还散落着苏泠备考时留下的典籍与草稿纸。
晚风翻动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阵法推演、实战要点。能看得出来,这几天她拼尽了全部心力。
他刚在廊下坐下,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院门打开,凌曜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那个圆脸少年。少年探头探脑,还往院子里面张望,没看见苏泠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
凌曜抬手示意同伴留在门外,自己迈步走进院内。
“墨烬。”
“有事?”陆越抬眼看向他。
“今日考核全程公开,苏泠凭实力过关,这点我承认。”凌曜神色端正,“但我依旧会留意你们二人。如果你们在学院之内做出逾矩之事,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的立场坦荡直白,没有阴私算计,只是恪守自己心中的道义。
陆越淡淡应道:“我来此只为修行,无意惹事。”
凌曜点点头,没有再多纠缠,转身离开小院。圆脸少年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几步还回头朝院子望了两眼。
二人走远之后,山道回廊的拐角阴影里,另外几名少女正站在那里低声交谈。这是学院里面另一小股实力不俗的女生团体,几人皆是本届新生之中的佼佼者。
为首的少女眉眼冷艳,一身紫纹劲装,望着陆越院落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剑。
“墨烬实力深不可测,苏泠也拿到学员身份。这两个人,会成为学院里不小的变数。”
她身旁的同伴轻声说道:“凌曜已经盯着他们了,我们不必过多插手。静观其变就好。”
冷艳少女唇角微扬。
“静观其变可以,但也不能完全放任。说不定,以后会有交手的机会。”
几人低声交谈几句,便散开消失在回廊深处。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星辉学院,一盏盏灵灯依次点亮。
伯爵府送来的书信,已经摆到大教习的案头。信件措辞强硬,对于苏泠通过考核这件事表达强烈不满,要求学院重新驳回苏泠的学员资格,言语之间隐隐带着施压。
议事大殿的屋内,几位教习又一次聚在一起对着书信发愁。
胖教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唉声叹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伯恩伯爵不肯罢休。”
年轻教习挠挠头发。
“可考核全程公开,所有学员都亲眼见证,现在反悔,学院脸面往哪里放?”
女教习指尖敲了敲桌面。
“不能直接收回身份。但是,我们可以在后续的课业、外出任务上面做安排。有些风浪,躲不开。”
几人坐在灯下,开始商量应对伯爵的办法。没有阴谋陷害,却也明白,往后苏泠的学院生活,绝不会一帆风顺。
夜色渐深。
苏泠的厢房之内,烛火还没有熄灭。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那枚银色学员令牌,指尖一遍一遍划过令牌表面的木纹雕刻。桌上摊开新的课本,可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那片隐于林木之间的小院。
往后同在一所学院,见面的机会还会很多。只是一举一动,皆需万分谨慎。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翻开书页,继续预习明天早课要学的星力理论。
而小院之中,陆越站在廊下,望向远处成片亮起灯火的宿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