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一声且慢,瞬间把广场上紧绷到极点的气氛暂时按住。
一圈捕卫闻声动作一顿,伸向陆越的镣铐停在了半空,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也随之安静下来。
带队的朝廷官员眉头一拧,侧过头看向站出来的少女,神色带着几分不耐。
“星辉学院的弟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妨碍公务抓捕,后果你应当清楚。”
沈清鸢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退,她抱着那一卷先前审讯暗子所得的案卷,缓步从人群当中走出来。
月光和灵灯的光线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藏在眼底的思虑,此刻全部摊开。
“大人,我并不打算阻拦抓捕。”
这话一出,旁边的温晚身子猛地一震,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沈清鸢。
凌曜同样愣了一下,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他本来以为沈清鸢站出来,是想出言为陆越周旋,万万没有想到她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站在一旁的伯恩伯爵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就连浑身浴血的陆越,也抬了抬眼皮,安静地看向那道清瘦的身影,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沈清鸢环视一圈广场上所有人,目光依次扫过官员、伯恩、满身伤痕的陆越,最后落到凌曜、温晚还有苏泠身上。
“只是,人不能凭着单方面的说辞直接定罪。”她缓缓开口,“现在这里还有两名已经抓获的伯爵府暗子,人证尚在学院监牢之中。既然伯恩伯爵一口咬定墨烬才是主谋,那不如我们就在此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堂对质。”
“让暗子和伯恩当面对质,谁说真话,谁说谎言,一问便知。”
官员脸色沉了下来。
“朝堂的断案流程,何时轮得到一所学院的弟子来安排?”
“大人。”沈清鸢语气不急不缓,“今夜上千名星辉学员全部亲眼目睹整件事情的经过。若是案子处理得仓促草率,没有一个公开的说法,学院之中人心难安。今日在场这么多年轻修士,心中自有一杆秤。如果朝廷只是凭着一纸奏折就定下罪名,往后大家又如何信任官府的决断?”
这番话说得不软不硬,刚好戳中要害。
带队官员沉默了。
他只是一个执行抓捕任务的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到星辉学院全体弟子集体心生不满的地步。一旦消息传回都城,上头追究下来,他这个办事的人也要承担责任。
一旁的伯恩心里有些慌了。
那些暗子早就被他的命令叮嘱好了说辞,可真要当众对峙,保不准哪一个人扛不住压力,把全部真相吐露出来。
他立刻开口阻拦:“没必要多此一举!暗子本就是墨烬的同党,他们的供词怎么可以采信!”
“哦?”沈清鸢转头看向伯恩,“伯爵还没有审讯,就一口断定犯人的身份,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一句话,直接把伯恩噎住。
凌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沈清鸢的打算。她不是放弃陆越,而是换了一条更加稳妥的路。硬碰硬对抗朝廷行不通,那就借用规则,争取一次公开对峙的机会。
他悄悄往温晚那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
“先别冲动,听沈清鸢的安排。”
温晚咬着嘴唇,一脸憋屈。她还是没有完全想通,为什么沈清鸢一开始要说不阻拦抓捕。在她单纯的想法里面,好人就应该立刻被保护起来,坏人就该直接被揭穿,事情本该是非分明,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她信凌曜,于是只能悻悻地点点头,把已经握住剑柄的手松开。
苏泠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视线一直在陆越的身上徘徊。
黑袍男人满身伤口,鲜血浸透衣料,孤零零地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冲上去的准备。
沈清鸢的出场,算是暂时把悬在陆越头顶的刀往后挪了片刻。
但是苏泠心里很清楚,这仅仅只是缓兵之计。能不能翻盘,依旧是未知数。
带队官员权衡许久,终于松口。
“好。就依你所言。把关押的两名暗子带到这里,进行当堂问话。但是有一条底线,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墨烬依旧是通缉要犯,不得解除包围。”
“多谢大人。”沈清鸢微微躬身。
几名学院执事领命,快步走向临时牢房,去押解那两名被俘的暗子。
趁着等待的空档,广场上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人群也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
凌曜走到沈清鸢身边。
“刚刚我还误会你了。”他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打算放弃为他争取机会。”
沈清鸢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的伯恩。
“硬碰硬没有出路。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整个朝廷的捕卫队伍抗衡。一旦开战,星辉学院就要背上包庇重犯的罪名,到时候成千上万无辜的学员都会受到牵连。这条路代价太大,不能选。”
“所以只能借由审讯,寻找突破口。”凌曜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
“没错。”沈清鸢顿了顿,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温晚,“温晚性子刚烈,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便是拔剑。勇气可贵,但很多时候解决不了问题。”
两个人并肩站着,低声商量后续问话的策略。一个负责梳理证据链条,一个负责把控现场局面,配合得十分默契。
另一边,温晚孤零零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事情,心里又泛起那种熟悉的失落感。
她不是嫉妒沈清鸢,她只是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她也很想帮凌曜分忧,可每当遇到这种需要动脑子的局面,她能想到的办法永远只有冲上去战斗。她看得出来,凌曜和沈清鸢在很多想法上面更加合拍。
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因为握剑而留下的薄茧,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泠慢慢穿过人群,走到距离陆越不远的位置。
捕卫的包围圈拦在二人中间,他们依旧不能够靠近。
“你怎么样,伤势撑得住吗?”苏泠放轻声音问道。
陆越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向她。
“皮肉伤而已,还死不了。”
“如果待会儿对峙失败……”苏泠说到这里顿住,有些话她不敢说完。
“我明白。”陆越打断她,“真走到那一步,我自有决断。你不用为我冒险,保全你自己,保全学院,才是最重要的。”
他从头到尾,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安危。
苏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两名镣铐加身的暗子,被执事押送到广场中央。
伯恩看见两个人被带过来,眼神深处飞快闪过一丝警示的光芒,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无声地传递警告。
沈清鸢往前一步,正式开始问话。
“我问你们,昨夜投毒、之后潜入藏书阁盗取苏家旧案卷宗,是谁在背后下达的指令?”
第一个暗子抬起脑袋,目光飞快瞟了一眼伯恩,随后咬紧牙关。
“是墨烬。一切,全都是墨烬指使我们做的。”
PS:感觉最近剧情推进的有点快了,而且人物关系不太鲜明,准备精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