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走到尽头。
一行人的队伍缓缓驶出星辉学院的大门。
朝廷的马车一共两辆。第一辆用来关押伯恩，车厢四周布下禁锢术法，两名捕卫寸步不离守在车门两边，杜绝他和外界传递消息的一切可能。第二辆马车留给陆越，没有上锁，也没有灵力镣铐，算是兑现了先前官员的承诺。
苏泠、凌曜、沈清鸢、温晚四人没有选择乘坐官府的马车。他们另外租了一辆普通的客运马车，跟在官队后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清晨的风带着夜里厮杀过后残留的血腥味，吹在身上，有几分寒凉。
温晚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星辉学院围墙。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仿佛一场噩梦，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恍惚。
“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温晚叹了一口气，“伯恩已经认罪，可陆越还是要跟着去都城接受审判。明明他才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人。”
她靠在车窗边，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很多道理她依旧想不通，在她的认知里面，好人就该得到奖赏，坏人就该立刻受到惩罚，世界不该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凌曜坐在她对面，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出一杯清水。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今夜伯恩犯下的案子已经查清，但是多年之前苏家灭门的旧案，卷宗、人证全都在都城。没有三法司的重新审理，旧的罪名就无法撤销。”
“可是旧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证据还能找得到吗？”温晚皱起眉头。
这一回，开口的是沈清鸢。
她将那块血契木牌小心放进一个密封的布袋里面，妥善收好，抬起头。
“很难。伯恩经营多年，朝堂当中有不少他的人脉。当年苏家一案结案之后，很多相关的人证莫名其妙失踪，留存的物证也残缺不全。这一趟都城之行，不会轻松。”
沈清鸢一边说话，一边铺开一张简易的地图，手指沿着通往都城的官道划过。
“从星辉学院出发，走官道，大概五天的路程。路上并不安全，伯恩的旧部很有可能半路动手，要么劫走伯恩，要么杀人灭口，毁掉所有证据。”
凌曜神色一凛。
“你是说路上会有埋伏？”
“有很大的可能性。”沈清鸢点头，“伯恩既然敢放手，笃定都城才是他的主场，就一定会在路上做一些文章。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两个人低头对着地图，开始商量一路上的应对方案。哪里有山谷隘口，什么地段适合设伏，中途在哪些城镇落脚休息，一条条安排妥当。
温晚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有条不紊地规划路线，安排风险预案，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打仗她不怕，论头脑谋划，她远远比不上另外两个人。她能做的好像只有握紧佩剑，等到危险真正到来的时候冲上去。
她悄悄把身子挪到马车的角落，伸手轻轻抚摸腰间长剑的剑柄，沉默不语。
另一头，官府的马车。
车厢之内，陆越独自靠着车厢壁坐下。
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布条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一阵阵钝痛不断从伤口传来。他闭上双眼，过去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当中回放。
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熊熊的火光笼罩着苏家大宅，惨叫、术法的轰鸣、房屋坍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时候苏泠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是他拼尽全力，从一片火海当中把苏泠救了出来。
可伯恩事后颠倒黑白，把所有杀人的罪责全部扣在了他的头上。这么多年，他隐姓埋名，一边躲避官府的追捕，一边暗中收集伯恩犯罪的证据。
这一次，终于等到了进入都城、重翻旧案的机会。
马车轻微颠簸，打断了他的回忆。
车厢门被轻轻敲响。
“可以进来吗？”苏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苏泠推开车门，弯腰走进车厢。她手里拿着一包伤药，坐到陆越的身旁。
“昨夜匆忙，包扎得很粗糙。我重新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陆越没有拒绝，慢慢解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不少皮肉都已经翻起，看着触目惊心。
苏泠的动作很轻，一边上药，一边眼眶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陆越平静地回答，“当年答应你的父亲，一定要护你周全。我只是在兑现承诺。”
“但是这一趟去都城，风险太大了。”苏泠抬起头，目光看向他，“伯恩在都城根基很深，就算我们手里握着今夜的证据，旧案想要翻过来，依旧困难重重。如果……如果最后审判的结果不尽人意，你打算怎么办？”
陆越沉默片刻。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吁——！”
整个队伍猛然停下。
外面传来捕卫紧张的喊话声。
“所有人戒备！前方山道入口，发现一批不明身份的修士拦路！”
陆越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当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后方那辆客运马车里，凌曜、沈清鸢、温晚三人同时察觉到队伍停下。三人连忙掀开帘子往前看去，前方狭长的山谷入口，数十名黑衣修士封锁住整条大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杀伐之气。
“伯恩的人，动手了。”沈清鸢低声说道。
温晚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