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利爪撕裂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嘈杂混乱的战场后方,显得格外刺耳。
小托马斯那单薄瘦弱的身躯,在体型庞大的隐影豹面前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布口袋。他被那股恐怖的冲击力直接拍飞了出去,胸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喷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但这个在学堂里连剑都握不稳、刚刚还被吓尿了裤子的学徒,竟然没有被这一巴掌直接拍碎。
在被拍飞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小托马斯用一种惨烈到极致、甚至可以说是同归于尽的姿态,将手中那把连锋刃都生了锈的练习铁剑,死死地、精准地卡进了隐影豹挥出的前肢骨缝里!
“吼——!”
隐影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痛呼。前肢关节处传来的剧痛,硬生生拖慢了它后续那准备咬碎塞西莉亚咽喉的致命连击。它愤怒地甩动着巨大的爪子,试图将这个卡在骨缝里的“两脚爬虫”甩掉。
小托马斯重重地摔落在塞西莉亚脚边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在濒临死亡的这一刻,男孩的脑海中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绝境中向高高在上的神明祈祷奇迹,也没有向那个只是陪他加练了一晚上的男仆莱昂祈求救赎。
他死死地瞪着那头狂怒的魔兽,脑海里只有一个极其纯粹、甚至有些执拗的念头——
“我要挡住它。不是因为教头的命令,也不是为了什么领主的荣耀……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像个懦夫一样,死在阴暗的角落里!”
这种不屈从于任何外物、不祈求任何神明施舍,始终忠于自我本心的极致意志,在这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而这股纯粹的执念,恰好在冥冥之中,完美契合了莱昂体内那股反抗既定规则的“疫病”的触发条件!
没有繁复华丽的魔法阵,也没有冗长虚伪的祈祷词。在世界最底层的无形逻辑中,两条原本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因果线,因为这纯粹的“信任与自我意志”,轰然对接!
“嗡——!”
一股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诡异波动,以小托马斯为中心,向外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没有任何神明赐福,也没有魔法光影。
但在这一瞬间,小托马斯体内竟然炸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脆无比的铮鸣。
那是“心气”。
是被恐惧与死志硬生生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剑士独有的气焰!
这股气焰顺着莱昂这几天用树枝敲打出的肌肉记忆,疯狂游走于男孩孱弱的四肢百骸。血液在沸腾,肌肉被强行绷紧如满弓。连他死死攥着的那把生锈练习铁剑,都在心气与杠杆发力的完美共振下,硬生生抖落了斑驳的铁锈,在泥水与血污中,刺出了一抹纯粹到极致的寒芒。
“杀……杀了你……”
小托马斯用尽身体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握住那把卡在豹爪骨缝里的铁剑,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猛地一绞!
“嘶啦——”
凭借着连结后爆发出的诡异力量,以及对骨骼薄弱点的绝对认知,那把生锈的铁剑竟然生生切开了隐影豹坚韧的皮毛和肌肉,将它前肢的粗壮肌腱直接挑断!
“吼嗷——!!!”
隐影豹发出了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失去重心的庞大身躯重重地栽倒在地,砸起一片泥水。
它那简单的兽脑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连魔力印记都没有的孱弱人类,怎么可能伤到高阶的自己?
但小托马斯已经听不到它的惨叫了。力竭的男孩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手却依然死死地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而此时,莱昂终于赶到了。
“托马斯!”
塞西莉亚踉跄着扑进血泊,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看着男孩那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她那双原本只用来握法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她疯了一样撕开自己的斗篷下摆,死命裹住男孩不断涌血的伤口。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男孩苍白的脸上。
莱昂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前。
他看着满地的血污,看着那个为了贯彻自己意志而倒在血泊中的平民男孩,那双一直带着几分散漫和对这个世界嘲弄的黑眸,此刻彻底沉寂了下来,如同一潭死水。
他感受到了。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小托马斯那股决绝的意志,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诡异而神秘的连结建立时,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量”。
有人,真的愿意为了他随口说出的那些道理,为了那份纯粹的自由意志,去拼上性命。
这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气,让莱昂眼底翻涌起了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照顾好他。”莱昂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夜风,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恐怖寒意。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转过身,直面那头已经因为剧痛和屈辱而陷入彻底狂暴状态的隐影豹。
这一刻,莱昂彻底撕下了“散漫男仆”的伪装。
但他没有像传说中那些仅存在于禁书里的魔剑士那样,将魔力附着在剑刃上形成华丽夺目的光影,更没有站在原地念诵那些冗长的咒语。
他只是将体内那股庞大而狂暴的风系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高压姿态,极其粗暴地全部灌注进了自己双腿和手臂的每一寸肌肉纤维里!
“轰!”
莱昂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恐怖的爆发力踩成了齑粉。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瞬间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隐影豹的面前!
太快了!
隐影豹那引以为傲的动态视觉,在此刻竟然只能捕捉到一连串模糊的重影。魔兽极其敏锐的狩猎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它顾不上前肢被废的剧痛,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青光大作,猛地喷出一道高度压缩的巨型风刃,试图将眼前这个人类切成两半。
但莱昂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杀戮机器,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切线滑步,以毫厘之差贴着那道足以切开城墙的风刃擦了过去。狂风削断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却没能让他眨一下眼睛。
随后,极简、极速的刺击,轰然爆发!
莱昂的剑刃上没有任何魔法的光芒,只有因为极高频的震动而产生的扭曲空气。剑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那是力量与速度结合到极致后,对空气产生的绝对切割!
“噗嗤!”
长剑如同切入一块柔软的黄油,极其精准地顺着隐影豹颈部的肌肉纹理刺入,巧妙地避开了坚硬的颈椎骨,刀锋微微一转,直接挑断了它的声带和一侧的粗大动脉。
隐影豹的怒吼声戛然而止,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洒在莱昂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这条狭窄、布满泥泞的街道上,莱昂上演了一场将纯粹的暴力与极致的精准完美结合的“活体解剖”。
他手中的长剑如同一道游走的致命银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关节,卸。”
伴随着莱昂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低语,长剑刺穿了隐影豹完好的后肢关节。紧接着,他身体诡异地一扭,反手用出一记借力打力的技巧,直接将隐影豹垂死挣扎的拍击卸到了旁边的石墙上。
“第三节脊椎,断。”
“股动脉,切裂。”
莱昂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隐影豹那引以为傲的坚韧皮甲和防御魔法,在他那极度了解生物构造的剑刃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它庞大的身躯在极速的交锋中被切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每一次剑刃与骨骼的碰撞都发出刺耳的音爆,街道两旁的废弃木屋被他们交战产生的狂暴余波成片地撕裂、倒塌。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单方面碾压。
在这个没有神明注视的角落里,极致的理智与对肉体力量的绝对掌控,将高阶魔兽的狩猎本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吼……嘶……”
隐影豹终于感到了恐惧。它绝望地发现,自己在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上,竟然被一个没有使用任何攻击魔法的人类死死压制。浑身布满致命剑痕的它,生命力正在随着疯狂涌出的鲜血快速流失。
它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在濒死的绝境下,这头高阶魔兽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疯狂。
隐影豹猛地咬碎了自己的舌尖,竟然不惜点燃生命本源,强行发动了它血脉中最深层的禁忌天赋——“虚空跳跃”!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隐影豹那庞大且残破的身躯,瞬间在原地诡异地扭曲、消失,甚至连一丝魔力波动的残余都没有留下。
莱昂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刺了个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一瞬间,他的感知网中竟然完全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下一秒,一股极其森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死亡气息,毫无预兆地在莱昂的后心处轰然炸开!
隐影豹那仅剩的完好利爪,直接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带着必杀的怨毒与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锁定了莱昂的心脏。
距离太近了,避无可避,必死之局!